林秀雅刚从镇上赶集回来，手里拎着两把青菜，一进门就听见瞎汉爹在院子里剁猪菜，柴刀跟菜帮子撞得山响。她刚想喘口气上厨房，就听见娘在堂屋嗷嗷叫唤：“老四回来啦？快来认认，你爸肝疼发作昏过去了！”

林秀雅的心猛地一沉，手里两个沉甸甸的菜篮子差点掉地上。她悄悄挪到堂屋门口，就听见一个男人用带着口音的京腔喊：“妈！我回来了！您看我这身皮子，在北京可伺候不好？”

她娘尖着嗓子应道：“回来好！回来好！快去看看你爹！哎呀我的儿，你瘦了不是？在北京那鬼地方，没挨饿吧？”

林秀雅扒着门框往里瞧，只见一个男人斜倚在八仙桌上，穿着件浆洗得发白的卡其布衬衫，袖口还卷到小臂，露出古铜色的手腕。他脑门上贴着块纱布，眼窝下挂着俩青黑，正咧着嘴跟爹娘笑——正是她那个在非洲挖金矿的丈夫，周海山。

村里人都炸锅了。早先偷偷传话回来，说周海山挖到金矿，揣着几万块回来置办家业，吓得林秀雅饭都吃不下。可谁能想到，这男人不仅黑了，也憔悴了，西装都穿不整，指甲缝里还嵌着泥点子。

“嫂子呢？”周海山眯着眼问，“秀雅呢？她怎么没出来见我？”

林秀雅脸一热，往后缩了缩。娘接过话茬：“哎呦，你那好媳妇儿，怕是等不及要给你接风洗尘啦！”

正说着，院门“砰”一响，周海山自己撞开了。他穿着新买的两只一色皮鞋，左脚陷在泥地里，差点摔跟头。林秀雅心一紧，赶紧甩开篮子冲出去扶住他。

“姐夫，您小心点。”她声音发颤，伸手摸到他脚底板还黏着泥。

周海山站稳了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大门牙：“秀雅！你瞧瞧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？”他手指往怀里一指，掏出个紫檀木小盒子，打开来，里面是串镀金算盘珠子。

林秀雅心里咯噔一下。这玩意儿算啥？拿不出手啊。

“就这个？”她干笑着接过来，“姐夫您太客气了。”

周海山拍了拍她的手背，忽然压低声音：“利伟……那小子没了，就留下我老婆孩子和我。妈说家里穷，你要是想……”

林秀雅手一抖，差点把算盘珠子扔出去。她咬着嘴唇打断他：“姐夫，别这么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