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刘单腿跪地，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，屁股墩儿陷进泥水里，像只霜打的茄子。他掰着手指头数烤火盆里那点炭火，数到三根就不数了，碳快燃尽，烟子斜斜钻进他眼睛里，痒得他直咳嗽。

“哎哟，我娘的！”他突然猛地抬头，脸绿得像刚摘的青苹果，“黄叔呢？黄叔怎么还不来？王知府那帮狗贼都开始挨收拾了！”

旁边一块大青石上，坐着个佝偻老头。老头的辫子盘得跟个草帽圈似的，牙齿掉得只剩两颗门牙，嵌在布满皱纹的嘴皮里，笑起来像个咧着嘴的破糖葫芦。他面前摆着个豁口的瓦罐，里面飘着几根柴火灰，正对着火光慢慢发亮。

“慌什么，小崽子。”缺牙老黄慢悠悠晃荡着两条短腿，裤腿缝都磨出毛边了，跟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麻布褂子一样，透着一股子穷酸气。“磨蹭着呢，吃了这碗饭，才能去挨揍啊。”

小刘扒拉两口粥，喉咙里滚得跟吞砂子似的，眼巴巴瞅着老头慢条斯理捻着罐里的灰。“黄叔，再磨蹭……咱们的人怕是就要……”

“噗嗤——”老黄突然直起身，剩下那两颗牙对着炭火磕了磕，眼角的皱纹挤成个涡。“你瞧见没？墙根底下蹲着个胖子，那不是县衙里的王捕快吗？跟王知府穿一条裤子，昨晚喝多了，吐在我家门口了。”

小刘顺着老头手指的方向看去，果然，穿着件酱色官袍的捕快正揉着屁股，一脸不爽。他身后站着几个衙役，手里攥着鞭子，眼神跟饿狼似的扫视着周围。

“嘿，这……”小刘眼珠子瞪得溜圆，“黄叔，您说这王捕快……”

“我自然知道他要干嘛。”老黄晃着两根指头，像掰蒜一样，“去前面敲锣打鼓，告咱们私设公堂，聚众滋事！”

小刘“哇”一声哭出来，差点把瓦罐撞翻。“那怎么办？咱们就……”

“怕什么。”老黄往腰间使劲这么一挺，瘪鼓鼓的裤兜里发出“哐当”一声脆响。“我兜里还剩半块烤红薯，够塞他王捕快牙缝的。”

他踮着脚尖，绕过小刘，几步就蹿到了巷子拐角。那帮衙役正磨磨蹭蹭往这边走，为首那个王捕快掐着腰，一脸倨傲。

老黄两手揣在袖子里，佝偻着背，慢吞吞跟他们擦身而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