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忠良把门闩往门框上一挂，心虚地往屋里瞅了瞅。好家伙，叶春花正端着一木盆衣服，哗啦哗啦地往水龙头底下冲，那白花花的肥皂沫子，在夕阳底下看得跟银子似的。她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，手上的老茧跟核桃皮似的，却把衣服洗得干干净净。

“哟，谁来了？”叶春花眼尖，手里还泡着一块脏抹布，漫不经心地一扬，水珠子噼里啪啦就射吴忠良脸上了。

“我…我回来看看。”吴忠良往后退了半步，躲开水珠子。

叶春花甩甩手上的水，这才直起身子，揉了揉眼睛：“咦？今天怎么没见隔壁王婶子叫卖菜啊？她家那个小丫头，心眼子巧得很，上次跟我借那块肥皂，月钱还没还呢，老光棍。”她说着，瞪了吴忠良一眼，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。

吴忠良心里一哆嗦：“那个，春花，是王婶子小丫头没空，回头就给她送过去。”

“送？她借了东西没还，就得赶紧还，不然下次还不知道要钻什么鬼门道呢。”叶春花叉着腰，一副真理在大腿上的模样。

吴忠良嘿嘿笑了两声，从怀里掏出个布包，走过去递过去：“那个，春花，不多，就是…就是上次说的小米，你尝尝。”

叶春花眼皮都没抬一下，直接把布包塞到怀里，转身进了里屋。吴忠良心想，这婆娘倒会来这套，借个小米就当欠条了。不过…也好，省得自己去开口。

“吴忠良，你那院墙是不是又砌高了一截？”里屋传来叶春花的声音，还带着点不耐烦。

“没…没有啊，就是…就是风刮的，有些松了，我给捶捶。”吴忠良战战兢兢地回答。

“少废话！我那棵李子树，上次你还说没熟，现在熟了能爬你墙头就摘，别想赖账！”叶春花的声音从里屋传出来，震得吴忠良耳膜嗡嗡响。

吴忠良一拍大腿，苦着脸：“哎呦，那是我疏忽了，这…这不忙活，给忘了。春花，你绕了我吧，下回我给你摘个最大的！”

里屋没了声音。吴忠良傻站着等了好一会儿，才听见吱呀一声门开，叶春花端着一个大瓷盆出来了，盆里搁着半盆金黄的小米，颗粒饱满，看着就喜人。

“拿去！”叶春花把盆往他脚下一扔，转身回屋了，留下吴忠良一个人对着那盆小米发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