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忠良是被一阵响动吵醒的。院子里，水桶碰撞，肥皂沫子噼里啪啦地拍在水面上，咕噜咕噜冒着泡。他揉揉眼，从土炕上爬起来，趿拉着鞋就往外走。

“春花，你要是还得折腾，水就快没了。”吴忠良拉开了院门，一股子新鲜空气扑面而来，带着早上青草露水的味道。他寻着声音看去，只见叶春花正站在井边，怀里抱着湿漉漉的衣服，正用衣袖甩水呢。

那是一双怎样的手啊，吴忠良心里叹了口气。又粗糙又皲裂，指甲缝里嵌满了泥点子，活像两把用了多年的小锉刀。可就是这么一双手，让他家这破院子，一天比一天像个样了。

“没了，水井快见底了。”叶春花头也不回，声音硬邦邦的，“再起早去打水，怕是得跑断腿。”

吴忠良摇摇头，走到井边，接过她手里的木桶，沉甸甸的。“我再去挑一趟。”

“算了吧，你那点力气，够打半桶就不错了。”叶春花扛起水桶，动作不见得比吴忠良慢多少，“老老实实在家待着，地里的活儿呢？”

“知道了知道了，我都记着呢。”吴忠良嘿嘿笑了两声，不是那种谄媚的笑，就是自个儿跟自个儿逗着玩，“地里的那点活儿，有你这个管家婆在，我还能出什么错？”

叶春花哼了一声，没吭声，挑着水桶就往屋里走。吴忠良看着她的背影，心里摸不着头脑。这女人，到底是个什么来头？娶了她的时候，村里人都笑话他，说他瞎了眼，看上这么个又凶又横的泼妇。

可日子一过，吴忠良发现，自己真是瞎了眼。这泼妇，没什么不好。洗衣做饭样样行，地里活儿她比他还熟，还总能变出些花活儿来。比如昨天，她就说要用茅房旁边的几块废弃砖头，支个架子，晒种辣椒。看着土里刨食的样子，吴忠良起初还觉得是瞎折腾，没想到今天看，辣椒苗绿油油地长出来了两三片叶子，精神得很。

“那女人，是块好料。”吴忠良咂咂嘴，心里琢磨着。以前觉得她凶，是刀子嘴豆腐心。现在看来，她那是利索，不拖泥带水。要在这个光景下过日子，就得找这么个帮手。

他抄起扁担，也往井边走。虽然力气比不上叶春花，但挑起水桶，走上几步路还不在话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