燥。

晚上九点，公司楼下那家烟火气最足的烧烤摊，氤氲的烧烤味混着啤酒的酸涩，直往人嘴里灌。我和几个同事刚干完一箱啤酒，桌上堆着oes半空的烤架，炭火红得跟要命。老王捏着一把烤串，嘴里还叼着根韭菜，冲我挤眼：“哎，我说哥，今儿个这活得累不累？累就对了！年轻嘛，就得遭罪！”

我扒拉了两口冰凉的米饭，实在没力气说话。这城市，就是一巨大的绞肉机，从早转到晚，咔咔咔，把人榨干。刚进公司那会儿，觉得爆肝是常态，现在才明白，爆肝是盛果，烂命是常态。手机突然嗡嗡一响，一条朋友圈刷了出来，是隔壁公司的小妹妹发的，巴黎铁塔前的自拍，笑得跟朵糖葫芦似的。

“努力，未来可期！”配文。

我嘴角一抽，又灌了一口酒。这年头，人比人，气死人。我摸出手机，划开屏幕，点进那个叫“每日一诗”的公众号。这玩意儿挺有意思，每天一条，发得最早也就十点，比加班会议还准时。今天推送的是张继的《枫桥夜泊》。

“月落乌啼霜满天，江枫渔火对愁眠。”

我仰头看着头顶昏黄的路灯，突然觉得这四个字挺瘆人。月落了，天快亮了，可这城市根本不醒。乌鸦叫得跟要命似的，这不是唐诗里那老掉牙的意象，是真真实实从哪个犄角旮旯里传出来的。霜满天？还好没下，要是下，估计烧烤摊都得关门。

手机又弹出来，是领导发来的微信，问明天那个方案怎么推进。我盯着那两个字，脑子突然一片空白。江枫渔火，对愁眠……这不是跟我现在这状态一毛一样吗？搁一千多年前，张继就能把我的烦心事写得贼明白，搁现在，我还得对着电脑吭哧吭哧改PPT。

“愁”字挺玄乎，啥叫愁？是房贷？是车贷？是年纪轻轻就得考虑养老的事？还是跟客户磨叽八百句也没谈成？我掰着手指头数了数，一时半会儿还真数不清。啤酒顺着喉咙滑下去，烫得嗓子里一疼。

旁边老王终于吐了，扶着腰直嚷嚷：“哎妈呀，这小龙虾也太费胃了！我明天得吃点清淡的，要不真拉稀。”他一边说，一边拿起手机，开始给家里打电话。

我盯着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诗句，突然觉得挺扯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