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水顺着朱阿四的额头往下淌，滴进眼睛里又涩又疼。他别扭地甩了甩头，没好气地瞪回去：“笑啥！再来啊，谁怕谁？”

那几个老兵“哄”一声笑起来，唾沫星子四下飞溅。为首的那个，脖子上挂个酒葫芦，眼睛眯成一条缝，伸出脚又踹了朱阿四踉跄的腰几下：“朱四，听说你昨天审案喊累，今天就给张大腰子参军判了死刑？啧啧，这脸皮，够厚！”

朱阿四腰腹一紧，火气往上蹿。他弯下腰，捡起地上半截断裂的柴棍，梗着脖子道：“张大腰子他强占民女，打人偷盗，活该！我判得公不公，你管得着吗？”说话间，柴棍在他手里转了个圈。

酒葫芦用柴棍拍了拍朱阿四的肩：“哟呵，还挺能嘴硬！不过话说回来，朱四你脑子转得快，护犊子也能护得明白。最近城里闹瘟疫，赵总兵推三阻四不上报，你敢直接往上面送折子，是真有股胆劲儿。”

人群一阵骚动。这话不假，前阵子朱阿四硬是顶着赵总兵的压力，把城里的瘟疫情况写成密报，拍马送到了临濠府。这事赵总兵后来气得直拍桌子，但也让朱阿四在李知府面前露了脸。

朱阿四嘿嘿一笑，把柴棍往地上一扔，搓了搓被泥水糊得发痒的脸：“酒仙，少拍我马屁。咱只是做该做的事。再说了，张大腰子判了死刑，赵总兵那边人情债可就来了。”他压低声音，“酒仙，你看看，咱们这地方，迟早得靠人。”

酒仙嘿嘿笑了两声，掏出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：“得嘞！朱四，你这脑子，比谁都灵光。往后的路，有你风光的时候。”他晃了晃葫芦，又朝其他老兵使了个眼色，“都别在这儿欺负新来的，再欺负，酒爷我可不饶你们！”

老兵们登时噤了声，几个缩着脖子，几个眼神躲闪。朱阿四咧嘴一笑，又有点来劲儿了。他抬起头，看着远处官道上晃悠悠走来的差役，心里盘算着：“酒仙的话，不无道理。只要能把这地方搅和热乎，往上头送些‘硬货’，那地位……”他咽了口唾沫，眼神微亮，“指日可待啊。”

没过两天，赵总兵果然派人送来一车物资，账单上写的数字比实际少了三成。朱阿四接过账单，手指在那些“×”上划拉几笔，笑眯眯地递过去：“赵将军客气了，这是罚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