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阿四迷迷糊糊被旁边人推了一下，他眼一睁，看见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，壮汉龇牙咧嘴骂了一句：“装啥死！再睡把你腿给你打折！”朱阿四赶紧摆手：“别别别，我……我就是困。”这壮汉是他跟着的队伍里一个老兵，平时就爱拿新人撒气。

老兵哼了一声，不再管他，自顾自跟旁边人嘀咕：“这小子看着就软，估计是干不了活的。”朱阿四心里直痒痒，他最不怕就是得罪人，可这年头，谁又愿意跟人动手呢？他悄悄把目光投向队伍外面。

濠州城外那片荒地，光秃秃的，风吹过，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。几个穿着破烂衣服的百姓，正跪在泥地里，旁边几个蒙古兵虎视眈眈地站着，像一群饿狼看看着骨头。朱阿四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他认得那几个百姓，都是城里的铁匠铺师傅，以前日子过得挺滋润，现在却落得如此地步。

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？”朱阿四忍不住小声问旁边那人。那人回头瞪了他一眼：“看什么看！管你屁事！他们是化了缘的！”朱阿四一愣，这年头，还有化缘的？他正想再问，就听见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：“大人，他们不是化缘的，是铁匠。”

说话的是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，约莫二十出头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，站在那儿，身姿挺拔，不像是吃软饭的。那几个蒙古兵立刻瞪起了眼睛，为首的一个歪着头，上下打量着年轻人：“小子，你说什么？他们是你爹？”年轻人摇摇头：“不是，他们是我家乡的铁匠师傅，被你们抓来了。”

“哼，放屁！”蒙古兵啐了一口，“老子管你们是谁，今天能吃上肉，都是你们的造化！”说罢，伸手就要去抓年轻人。年轻人在众目睽睽之下，不慌不忙地后退一步，躲开了蒙古兵的手。

朱阿四看得直吸气，这小子要是自己，非得先挨一顿揍不可。可年轻人却像没事人一样，举起手中的卷轴，清了清嗓子，大声说道：“大人，您看错了，他们不是铁匠，是……是逃犯！”

卷轴在阳光下泛着微光，朱阿四看不见上面的内容，只听到年轻人念道：“他们原本是良民，因为不肯交税，被您们抓来，说是要给大军打铁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