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的烟袋锅子磕了磕，碗底剩下的几口冷粥呼噜噜咽下去，胃里空得发慌。这般光景，跟死了爹娘似的。雁门关外打了一仗，关里外头的死活，谁也说不清。他如今就在这城墙根儿底下蹭日子，活着，算个屁。

“嘿！老张！”一个粗嘎的嗓门在后面喊。

老张回头，是隔壁垛上的王三，脸上糊着泥，像刚从泥浆里捞出来。他手里拎着个破包袱，风一吹，里面的东西哗啦啦乱响。

“找我有事？”老张没好气地问。王三这小子，一来就提要求，上次借的五两银子还没还呢。

王三嘿嘿一笑，也不绕弯子：“有活儿，大活儿！知府大人大腿想抱，任务给你了。”他把包袱往老张脚下一扔，“拿着，干完这票，足够你老婆子买棺材，再娶个二房！”

老张低头看包袱，里头是几件沾血的破衣服和半块令牌。王三凑上来压低声音：“知府大人要杀个叫夏伯安的家伙，就在关下三十里外的青山寺。你手底下有俩人儿，派他们去，事儿成了，老本儿你拿大头。”

老张眯着眼想了想。夏伯安？这名字有点耳熟，但实在想不起是谁。山野里的泥腿子，犯得着知府动怒？八成是哪路江湖客惹了祸。他掂了掂包袱沉甸甸的分量，摆摆手：“我没那俩人儿。我那俩杂碎，只会抡板斧，上不了台面。”

王三把脸一拉长：“你那俩杂碎？那杂碎连知府的轿子都摸不着！我的意思，你那俩杂碎，去把夏伯安引出来，别死，别伤，只要把他摁住，交给我就成！”

老张听完，嘴角抽了抽，差点没把嘴里的烟喷出来。这买卖，听着倒像是给他量身定做的。他招手把那俩睡眼惺忪的小子叫过来，低声吩咐了几句。

俩小子一听要去“摁住”夏伯安，眼睛都亮了。原来不是去送死，是送上门拿钱啊！立马来了精神，摩拳擦掌的。

夜色更深了。老张那俩小子，揣着王三给的银子，摸出关外，直奔青山寺。心里头美滋滋的，就等把那个夏伯安“摁住”了算账。

青山寺的钟声，在夜里显得格外清脆。俩小子绕到寺庙后山，只见黑影晃荡，有个身穿青衣的身影，正站在一块大石上，手里握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