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，泼在雁门关上。风呼得紧，刮得城墙上的残破旗子哗啦啦地响。草料堆在墙角，被风扬起来，黑压压的，跟鬼影似的。

老张缩着脖子坐在墙垛上，手里还捧着那碗剩下的冷粥。烟袋锅子里的火星子一明一暗的，映着他眼角的皱纹。他叹了口气，这风刮得，骨头缝里都透着凉。

“老张，喝口热乎的吧。”旁边传来个沙哑的声音，是个管事模样的。

老张没吭声，只是往碗里又吹了口热气。这年头，当兵的比死猪还难熬。饷银三天两头拖欠，全靠这些残羹剩饭填肚子。

“听说，关外有动静了。”管事压低了声音，“蒙哥那厮，带着人马往南来了，看样子是要打太原。”

“哦？”老张抬起头，眼睛眯了眯，“打太原？那咱们这雁门关……”

“雁门关是前哨，能挡住蒙哥几个？怕是悬。”管事嘿嘿笑了两声，带着点自嘲，“咱们的任务，跟着走就是了，别出错，别丢命。”

老张没再说话。他活了五十多春秋，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？可骨子里，还是不甘心。他想起当年在关外杀敌，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。现在呢？成了任人宰割的羊羔。

“得嘞，喝粥。”老张把粥往地上一泼，清了清嗓子，猛灌一大口。

“噗……”他忍着咳嗽，抹了把嘴，“这粥是越来越难喝了。”

管事笑了：“老张，你啊，就是脾气太硬。这乱世，谁还没点儿不如意？”

是啊，不如意。老张看着远处漆黑的夜空，忽然想起家里那老婆子。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，有没有吃饱饭。

风又大了，把他们的影子搅在一起。远处，几声犬吠，打破了寂静。

“什么人？”管事警惕起来。

老张也站了起来，抄起了身边的甩棍。他身子不算硬朗，但手上还有劲儿。

“别慌。”有人从暗处摸了出来，是个黑衣人，脸埋在阴影里，看不清长相。

“你是谁？”管事拔出了腰刀。

“别误会。”黑衣人声音冰冷，“我是来送消息的。”

“什么消息？”老张走了过去。

黑衣人抬起头，露出一丝微笑。那笑容很奇怪，像是一把刀，直直地插进老张心里。

“张家老儿，别不识抬举。”黑衣人轻声说道，“有人要见你。”

老张的心猛地一沉。他知道，这关外来的动静，恐怕不是什么好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