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老烟枪把烟磕在地上，灰里冒了最后一缕青烟。他盯着对面的徐绍桢，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。“老徐啊，你说这陈炯明，是打哪儿来的邪门劲儿？前脚还跟你称兄道弟，后脚就敢把枪口对准两广总督衙门。”

徐绍桢袖口松垮，露出手腕上勒进肉里的银镯子。他呷了口凉茶，苦笑：“还能哪儿来？北京那帮兔崽子逼得紧，冯国璋、曹锟一个比一个‘爱国’，逼着老孙交权。他倒好，硬挺着不干，咱们这些跟着他南征北战的，最后落个被挤兑的下场？”

朱老烟枪哼了一声，指了指墙上那张残破的广州城防图。“光说这些没用。现在的问题，是广州守得住守不住。陈炯明那家伙，在惠州的兵力怕不有五万，三天两头派兵来砸场子。”他烦躁地抓了抓花白的头发，“最要命的是，左右两翼的兵力，根本指望不上。”

徐绍桢把茶盏往桌上一放，发出砰的闷响。“指望不上？要不怎么说咱们是笼中鸟。滇军那帮家伙，自从抢了盐税，就天天在城里喝酒，连枪都懒得擦。桂军呢？李宗仁那是认死理，只认得自己的地盘。”他拍了下大腿，“连中央军那帮中央军，前天还在城门口跟商团抢蔬菜，现在听说陈炯明派兵来了，一个个跑得比谁都快。”

朱老烟枪咧嘴笑了，皱纹里全是嘲讽。“这世道，比南边乱得多。北边是曹、冯拉稀泥，南边是军阀狗咬狗，咱们夹在中间，连根头发都保不住。”他眼里闪过一丝狠劲儿，“但不管怎么说，广州不能丢。丢了这个，咱们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
徐绍桢皱眉：“可现在兵力悬殊，硬守不是办法。老孙那边已经派信使去梧州催卢瑟曼将军了，可卢将军的龙骧军，怕是抽不开身。”他突然压低声音，“听说，北边冯国璋也在跟陈炯明眉来眼去呢，许他做两广督军。”

朱老烟枪猛地瞪圆了眼睛：“他敢？！”他噌地站起身，在堂屋内踱了两步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“这小子，比陈炯明还不是东西！当初老孙托他保管军械，他倒好，全送给张敬尧了！”

徐绍桢叹了口气：“人心思变啊。前阵子咱们还指望北边能出兵，现在看来，指望不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