灶上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，茶馆里雾气蒙蒙的。我慕锦时把第一壶水倒进紫砂壶，手腕转的弧度都带着常年练就的稳当劲儿。隔壁老王家的杂货铺还没开张，我琢磨着该给他送点新采的龙井去。

"锦时，今儿个送老王那壶茶可得仔细点儿，他可是老主顾。"掌柜的刘叔一边擦着柜台，一边嘀咕。

我没应声，只把茶壶往篮子里放。刘叔这脑子，总有说不通的弯弯绕绕。老王跟温言一个铺子，送茶多磕多碰的，他却净说些虚头巴脑的。

出了茶馆门，天刚泛白。老街的青石板路上还湿漉漉的，我踩着脚底下"嗒嗒"响。快走到杂货铺时，忽听见前头有个男人喊："锦时！等等！"

我脚步顿了顿，转过身。温言骑着自行车，后座上绑着个旧布包，看样 子刚收摊。他乡下的自行车链子都快散架了，前头还掉着链条罩。

"怎么？"我声音闷闷的。

温言咧嘴笑，露出两颗虎牙："听说你家新采的明前茶了，我特意来取的。"

他手上沾着点油渍，估计刚从铺子里出来。我接过布包往里一摸，果然是半斤龙井，茶叶还带着露水气儿。

"这么早还忙呢。"温言往我身后看了看。

我下意识往回瞅了瞅，茶馆门还虚掩着。刘叔这老东西，不是说送茶吗？怎么还没走？

温言顺着我的视线瞅去，"哦——刘掌柜又赖着不走了？"他笑起来眼弯弯的，"锦时，你送茶吧，我等你。"

我寻思着也是，老王那老头子最烦等。便不再犹豫，把茶往自行车上摆好。温言手脚麻利地帮我把布包往后座一垫，链子发出"吱呀"的抗议声。

自行车歪歪扭扭地朝前头骑，后轮碾过青石板，扬起一阵青草香。我站在原地看了会儿，想给茶馆锁门，手心忽然被温言抓住了。

他手心比掌心热，像刚晒过太阳的桑叶。我下意识想缩回去，他反手把我的手攥得更紧了些："锦时？"

我点点头，喉咙发干。

"茶熟了，我自个儿去拿。"温言把我的手攥得发疼，"天冷，别冻着。"

他自行车后座上的布包在晨光里鼓囊囊的，我盯着看了两秒，忽然想起什么，"你链条罩还没安上呢……"

温言愣了下，低头看了看自行车，挠挠头："哦，那……"他回头朝街角摆手，"你等我下，我跑趟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