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每天天不亮就起床，把茶馆里里外外都收拾干净。说是茶馆，其实也就一间小铺子，在城东老街上，生意说好也不好，说不好也不坏。大部分客人都是街坊邻居，来坐坐，喝杯茶，聊聊家常。

我是慕锦时，这茶馆是我家传下来的。我性子冷，不爱说话，手艺是好，泡的白茶香得很，但人看着就让人疏远。我坐在灶台边，手上的活计不停，蒸笼里的水汽氤氲，把我的影子都模糊了。

隔壁杂货铺的老王喊我，说新来个姑娘，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，整日价在门口晃悠。我头也不抬，继续捣鼓那些茶叶。老王嘿嘿笑着走开了。

我估摸着是温言。她在杂货铺门口站了一会儿，见我不出来，就自个儿晃进了茶馆。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头发简单地拢在脑后，脸蛋红扑扑的，眼睛像两颗黑葡萄，眨巴着，挺水灵。

“姑娘，有人吗？”她推门进来，声音甜得腻人。

我头也没抬，淡淡地应了一声：“坐。”

茶馆里就仨座，我占着一个。她另外拉了个小凳子坐在角落里。我从柜子里摸了把紫砂壶出来，开始洗茶。

她的目光一直在我手上。我洗得很仔细，把茶叶一片片捻开，冲上热水，茶叶在壶里舒展，像一朵朵小花。水汽氤氲中，我看见她眼睛亮亮的，好像在看我洗茶。

“慕姑娘手艺真好。”她小声说。

我没理她，继续泡茶。

她不气，凑近了些，小声问：“这白茶叫什么名字？喝起来好香啊。”

我手指一顿，才回她：“白露。”

她眼睛一亮：“真雅致的名字。”

接下来的时间，她就没停过嘴，问我茶的名字，问这茶叶从哪里来，问我是不是每天都能闻到茶香。我嗯嗯啊啊地应着，心里有点烦。我本不想说话，她偏要找话。

泡好了两壶茶，我端给她。她伸手接过去，小声说了句“谢谢”，眼睛却一直没离开茶壶。

我坐在灶台边，看着她喝茶。她喝得很慢，小口小口地吮吸，像在品什么珍馐。我忽然觉得，这茶馆里好像多了点什么不一样的东西。

她喝完茶，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，眼角眉梢都是笑意。“慕姑娘，你这茶馆真舒服，下次我再来。”

我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，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