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，拔列宏眯着眼，从昏沉中挣扎明白。自己躺在一堆破布烂絮里，身下是硬邦邦的石头地面，身上盖着半湿不干的羊皮，一股浓烈的马粪味和汗臭子熏得人头晕。

“操！醒醒！”他掐了自己大腿一把，疼得龇牙咧嘴，“还愣着干啥？天都亮了！”

打了个哈欠，拔列宏坐起身，揉着发胀的脑袋。记忆像碎片一样飞回来：在离石被乱兵冲散，自己钻进这破马棚，结果冻饿得差点咽气。得亏遇上个老猎户，才捡回条命。后来听说李唐这边招兵，就一路摸到这儿，想混口饭吃。

“嘿，拔列！”身旁传来粗哑的声音。

拔列宏扭头，看见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正冲他招手，那人穿着一身破旧的隋朝军服，胸前补丁摞补丁，腰间别着把锈迹斑斑的横刀。

“老赵？你醒啦？”拔列宏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黄黑交错的牙齿，“我还以为今天能把自己当成腊肉了。”

老赵走近几步，蹲下身打量他：“瞅你这情况，昨晚肯定冻坏了。怎么，脑袋给门夹了？”

“赖什么？”拔列宏拍拍袍子上的灰，“就是冻的，冻得 contato 晕头转向。今儿是哪年？大业几几年？还是义宁？”

老赵被他逗乐了，嘿嘿一笑：“你小子毛病还没好利索。今天是义宁元年，正月十二。咱们奉大将军窦建德之命，押送一批新兵去涿郡。”

拔列宏挑眉：“窦建德？他不是刚在乐寿打大战吗？怎么派兵到这儿来了？”

“嗨，军令如山倒。”老赵叹了口气，“ lui 自个儿要扩军，咱们这些老底子部队都被他调走了。咱们现在就归他手底下这位总兵李勣看着。”

“李勣？”拔列宏皱了皱眉，这个名字他好像有点印象。前朝遗老，据说勇猛得很。

两人简单收拾了下行装，跟着队伍走出马棚。外面的天空阴沉得厉害，彤云密布，寒风卷着沙尘扑面打来，刮得人脸生疼。周围是稀稀拉拉的营房，几十个新兵像走 形一样蹲在路边，身上穿着和拔列宏差不多的破烂衣服，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。

“行了，都跟紧点儿走！”老赵嗓门洪亮，像个炸雷在众人头顶炸开，“谁要是掉队或者乱跑，信不信老子卸你们胳膊腿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