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又把烟灰缸往桌沿上一摔，"哐当"一声脆响，惊得正在跟蛐蛐较劲的老伴儿差点把碗捏碎。她梗着脖子瞪回来："咋地？没听见啊？隔壁老刘家闺女都订婚了，咱们家呢？连个像样的本事没见着！"

这次老王真急了，抓起茶杯就往桌上砸，"咣当"又一声，茶水流了一地。"你说得轻巧！我图啥？当初下夜班回来给你买貂儿时，你咋不当回事？"老王吼得嗓门都哑了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墙角那双破旧的登山鞋。

鞋是老王当年为了多挣点钱，硬是咬咬牙从压岁钱攒下来的。可如今鞋帮都开了胶，气垫也瘪得不成样子，老伴儿早就扔在不知哪个角落了。她补了三次貂儿，最后又吹了两次头发，连个正经对象都勾不上。

"滚蛋！老娘不伺候了！"老伴儿猛地掀开被子，"你当这儿是啥地界？等着要饭去？"说罢"哗啦"一下把老王的脏衣服全扫了地上。

老王这几年连脸都没洗过，穿得搓板的袜子都磨出了亮边。他蹲下去捡衣服，触手一片湿漉漉的黏糊糊的东西——是自己刚吐的。胃里翻江倒海，比之前在工地扛三十袋水泥还难受。他想起十年前，自己刚下班回家，就看见这副阵仗，走到门口，听见老娘扯着嗓子骂人。

老王踉跄着冲进厕所，对着镜子直愣愣地看。眼窝深陷，鬓角白了一半，脸上全是熬夜的黑眼圈。镜子里这副嘴脸，活像是从垃圾堆里捞出来的。他抹了把脸，突然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——疼！

疼就对了！老王突然笑了，这疼劲儿顺着五脏六腑直往上窜。他掏出兜里皱巴巴的十块钱，正是昨天工地管饭剩下的："走，我去买点卤煮吃！"门刚开条缝，就听见老伴儿在里屋哀嚎："你敢走就滚..."

第二天清晨，老王蹲在菜市场角落啃包子。肉包子是昨天特意煮的，能看见隐约的肉末。一个卖菜的大妈看见他，默默放了一小筐菜在称上。老王感激地笑笑，转身看见对面小餐馆门口贴着张红纸——原来是补办结婚周年纪念。女店主扎着马尾辫，笑容比炸翻的油条还灿烂。

"王哥，今儿有新菜！"女店主喊道，"昨晚老李送来一筐野菜，保准鲜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