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固把最后一勺馄饨塞进嘴里，漱了漱碗，一屁股蹲在冰凉的水泥地上。旁边的工作台边上，坐着一帮同样吃完了午饭的打工人，嗡嗡嗡地聊着天。

陈妙烟端着两碗刚出锅的牛肉面走过来，离张固近了半步。那股浓郁的香味儿混着芝麻酱的醇厚，搅得他肚子里的馄饨意犹未尽。

“吃吧。”她把其中一碗往张固面前一放，声音不大，却像根细针似的扎进他耳朵里，“跟你说了别吃独食，你不听。”

张固头也没抬，筷子扒拉着面里的牛肉：“屑不屑的。谁稀罕吃你的呀。”

“我乐意给你吃。”陈妙烟把另一碗面抱在怀里，垂着眼帘，嘴角噙着笑，“喏，给楼下的老王也留着一碗。”

张固猛地抬头，筷子“啪”地掉进碗里。他眼睛瞪得溜圆：“陈妙烟！你他妈故意的？”

“我没故意的。”她眨眨眼，“老王天天都帮我把柜子擦得干干净净，我给他留碗面，天经地义。”

“你忒烦人了！”张固抓起自己的碗就往旁边垃圾桶里倒。哗啦一声，滚烫的面汤溅出来不少，烫得旁边收银台的小伙子“哎哟”一声。

陈妙烟“嗤嗤”地笑起来：“哎哟喂，张固你这手艺，以后谁敢雇你？”

张固放下空碗，一拍大腿：“我靠！我靠！陈妙烟，你等着！看我怎么收拾你！”

他作势要站起来，陈妙烟已经麻利地掏出纸巾，递给他：“收拾啥呀，捡起来就得了。老王可等着呢，你饿死他啊。”

张固看着她那副促狭的模样，气就不打一处来。他死死盯着她，梗着脖子喊：“我偏不！”

陈妙烟没生气，反而往前挪了两步，蹲下来捡起碎片。她动作挺麻利，三下五除二就把碗片收拾干净，还帮张固把面汤吹凉了些。

“喏，吃吧。”她把面推到他面前，“不吃我先吃啦。”

张固看着眼前这碗面，又看看眼前这张脸，心里那股气儿，呼的一下就散了。他讪讪地拿起筷子：“吃……吃。”

陈妙烟吃面的时候，时不时抬眼看他。张固有点不自在，扒拉面的动作也慢了下来。

“说吧，刚才为啥炸毛？”她咽下嘴里的面，问。

张固扒拉着碗里的牛肉，半天没说话。陈妙烟也不催他，自顾自地吃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