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觉最后那口气断在喉咙头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，闷闷的。床头血压计“啪嗒”一声停了，玻璃屏上泛着惨白。他躺在那张吱呀作响的老旧铁架床上，身上那些老年病折磨出的褶皱，像干涸的河床，深深浅浅刻着岁月的痕迹。断气前最后那点意识，不是疼，也不是怕，是心里头突然“叮”的一声轻响。

他好像回到了二十年前，站在自家老式单元房的门口，手里还攥着一把皱巴巴的公交站牌，那是要去商业城买打折冰箱的钱。阳光暖洋洋的，能透过老楼之间的缝隙，在水泥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旁边电线杆上，知了声嘶力竭地叫着，吵得他有些烦躁。

不是幻觉，不是折返。他摸了摸自己的脸，硬朗得能掐出水来，完全不是七十岁老夫人的皮囊。手腕上瘪瘪的，哪还有什么电子表，只有一根磨得发亮的旧手表带子，搭在一双布满老茧的手腕上。

吴觉坐起身，剧烈地喘了几口气，胸腔里像压着块大石头。死老头子，临了还能回来？他低头看了看这身行头，灰扑扑的旧T恤，肥大的工装裤，脚上是双开了胶的解放鞋。再照照墙角那面巴掌大的小圆镜，镜子里的人影清清楚楚，三十出头，眼神里带着点儿刚从棺材里爬出来似的迷茫。

屋子里静得能听到灰尘落地的声音。老伴儿桂英躺在床上，睡着了，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，旁边小桌上还放着昨晚没喝完的安眠药瓶子。吴觉蹑手蹑脚地过去，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，确定人还活蹦乱跳，这才放下心。他记得上辈子，就是这老头子和老太婆走后，他才撑了没几年，被个不可抗力给送回去了。

“老头子……”吴觉对着床上的桂英，声音嘶哑地喊了一声，“你他娘的，还真是阳间阴间随便来啊！”

桂英没醒。

吴觉叹了口气，走到窗边。窗外是老小区的梧桐道，树影婆娑。他记得二十年前，这棵大树上还能掏鸟窝，院子里孩子们的吵闹声能掀翻房顶。现在？树还是那棵树，就是叶子没那么绿了，院子里住的那些老邻居，不是搬走了，就是换成了他不认识的年轻人。

“怎么会这样……”吴觉喃喃自语，手指狠狠掐进了掌心，“记忆没掺水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