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老王，在市郊那家废弃的劳改营当守夜人，整整三年。地方大得邪乎，方圆几里没个人烟，只有风声和偶尔的虫鸣。管局里只剩我一个人当班，就着那盏摇摇晃晃的月光灯，跟成百上千个空荡荡的监舍对眼。

头半年，我特紧张。半夜总惦记着窗户纸沙沙响，或者墙根那边是不是有影子晃悠。后来慢慢适应，就觉得这儿挺有意思的，就那几间牢房，听得我估摸着能拍出十集电影出来。

这天是月底，换工资的日子。我揣着刚发的钱，寻思着去镇上小酒馆坐坐，压压惊。喝完两盅，透着酒气直往回走，月亮正好，洒一地晃眼的光。路过第二排监舍时，我猛地顿住了脚步。

那间监舍的门虚掩着，就是二楼丙区那个死过人的，老王他们管这儿叫“鬼楼”。里面透出微弱的光，不是月光，是电灯。更邪乎的是，我看见一个黑影，背对着我，就坐在牢房中央的小板凳上，看不清脸，但那背脊挺得笔直，跟个木偶似的。

我一哆嗦，酒劲忘得干干净净。这谁啊？管局里就剩我，而且这鬼地方，一天到晚连个鬼影子见不着，今儿个这玩意儿，是想吓唬谁呢？

我搓搓手，壮着胆子往那儿挪。那黑影还是没动，也不回头。我走得越近，心里越发毛。月光灯的光斑打在那人身上，晃得人眼晕。突然，那影子动了，猛地转过身来！

定睛一看，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。是个年轻小伙子，穿着早就过时的灰色囚服，脸上全是土，狼狈得紧。那双眼睛没神，直勾勾地盯着我，嘴角咧着，像是想笑。可人家笑得压根儿没 músculo。

“你……谁啊？”我干咽了口唾沫。

那小伙子没说话，看了看我手里的布袋，眼神直愣愣的。我打开袋子，把刚买的两瓶啤酒往地上一放，又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纸烟，递过去。他也没接，就那么站着，脊背还是挺得直。

“你……有事？”我结巴着问。

他突然咧嘴笑了，那声音尖得吓人，在这死寂的牢房里回荡。“找……人……”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，舌头好像打了结。

我看着他那张死人脸，头皮一阵阵发麻。这哪是找人的架势，简直像个要饭的，只是这要饭的太邪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