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幽若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在面馆里颠勺。灶膛的火苗舔舐着锅底，呼呼地冒着热气，将小院的影子拉得老长。她额角的汗珠子往下淌，顺着鬓角往脖子里滚，黏糊糊的，有点烦人。那锅臊子正咕嘟咕嘟冒泡，她伸手进去抄了一把豆瓣酱，酱香糊了满脸。

"我说江无尘！"孟幽若嗓门扬了扬，"今儿这醋得再放多点，我看客们就爱那么酸。"

灶台的另一边，江无尘正慢悠悠地揉面。他身板不高，穿件对襟褂子，袖口磨得发亮。孟幽若觉得他慢得离谱，揉了十分钟的面，别人早三遍四遍打起来了，他这才刚把面盆挪到案板边。"放多少是你的事，我管着灶台擦不擦。"江无尘头也不抬，鼻孔里哼了一声。

孟幽若噘着嘴，赌气似的给面里加了三勺醋。吃客们捧着刚出锅的臊子面，呼噜呼噜吸溜，头也不抬地夸："这面劲道！"再来一碗的喊："老板娘今儿手艺好！"孟幽若得意，但心里总觉得不够味儿。她偷偷瞄了江无尘一眼，那小子正坐在角落里，慢条斯理地往面里加葱花，边加边数数，像是在算工钱。

"你这人！"孟幽若终于忍不住，抄起案板上的擀面杖就戳他，"你算那玩意儿干嘛？面不够了还卖？"江无尘"呼"地站起来，手一抖，刚要揉的面剂子滚了一地。"我这不是想着省点面粉。"他挠挠头，"你管得太宽了，老板娘。"

孟幽若哭笑不得，捡起面剂子重新揉起来，心里却嘀咕：是啊，我管太宽了。这破院儿租的月租都快赶上三碗臊子面了，再这么瞎鼓捣下去，字画铺都开不起来。她想起上个月，同行老赵家的小子不光便宜卖了两碗面，还送了碟小葱拌豆腐，生意反而比他们好。江无尘倒好，每次提鱼豆腐都得撺掇半天，说是鱼刺扎手。

"行了行了，别闹。"孟幽若把最后一把葱花扔进面里，看着那白胖的面团在手里翻滚，"生意好就早点收摊。"她话还没说完，就听见外面有人喊："老板娘出汤了！"

两人相视一笑，像是打了一个奇怪的暗号。这小院儿里头，日子是过得紧巴巴，但也挺热闹。臊子面的烟火气熏得人晕乎乎的，仿佛日子再难，也能笑着数到明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