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早上出门的时候，天刚蒙蒙亮，灰蒙蒙的，像是要下雨的样子。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夹克，里面是件红背心，袖子卷到胳膊肘，露出结实的手臂。手里提了个小布包，里面是昨天晚上才磨好的锉刀和几根铁丝，准备下班到夜市溜达的时候买个烤串。

工地还在热火朝天的干着，塔吊吊着钢筋水泥呼啸而过，震得耳膜嗡嗡响。老王今天负责把搅拌站出来的一车沙子往料斗里倒，活计不算累，就是得干得快，机器等不及。他两条胳膊活泛，铲子起落得又快又稳，沙子哗啦啦地倒进料斗，扬起一阵阵灰。

中午吃饭的时候，他蹲在工棚外的阴影里，啃着早上带来的冷馒头，就着半瓶矿泉水。邻工的老李凑过来，朝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，"老王，听说你小子最近干得挺带劲啊？以前老看你窝在办公室，今儿个这身板，跟换了个人似的。"

老王扒拉着馒头渣，没抬头，含糊应了一声："瞎忙活。"心里却有点得意，确实，搬砖的手感比端着电脑键盘来得实在，每一下挥动都觉得自己是个人物。

下午三点多，搅拌站的老刘急匆匆跑了过来，脸色煞白，裤腿上还沾着点水泥。"老王，完犊子了！"老刘抓着老王的胳膊就摇晃，"老板突然跑路了！银行上门来封仓库了！"

老王正埋头搬着一袋水泥，被他这么一晃，手一滑，水泥袋榴莲似的砸在地上，哗啦啦漏了一地。"啥玩意儿？"老王抬起头，满脸懵逼。

"老板欠了一屁股债，现在人都找不到人，银行要把所有设备抵押出去抵债！明儿个机器就全停了！"老刘气得直跺脚，"咱们这帮工人，怕是都得遣散了！"

老王心里咯噔一下，手里那袋水泥突然轻飘飘的，好像不是水泥，是块豆腐。他想起早上出门时，老板还阴阳怪气地跟他挤眼，说什么公司要大展宏图，让他好好干，前途无量。

"这……这可怎么办？"老刘抓头发，"咱们这工资，怕是到账就没了！"

老王没说话，眼神飘忽地扫过周围。工地上一下子安静了下来，大家你看我，我看你，都像丢了魂。他慢慢蹲下，捡起一块拳头大的水泥块，在手里掂了掂，入手沉甸甸的，这才是实打实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