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高峰期的地铁，车厢里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。我费力地往前挪了挪，靠在冰凉的车厢壁上，刚喘口气，旁边就响起一阵熟悉的老大爷念叨声。

"哎呀，这钢琴班学费真贵！ROI（投资回报率）算下来，完犊子了！小张啊，你那奥数班也贵着呢！咱俩这房贷压力多大，还不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？"

老大爷唾沫横飞，唾沫星子差点喷我脸上。我心里翻了个白眼，这帮中产，真把自己当小说主角了？主角开金手指，咱呢，还得为房贷、为KPI哭唧唧。

我瞥了眼手机屏幕，六点四十五分。地铁到站要四十分钟，加上出闸再转公交，等下班回家得七点半。外卖盒子在包里压得我肩膀疼，打开一看，是老婆叫的麻辣牛肉面，估计等不到我回家就凉透了。

"王哥，您这包挺沉啊，年轻人多注意点身体..."前面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递过一瓶水。

我摇摇头："没事儿，赶着回家吃饭呢。"

小伙子笑了："我懂，都一样。明天加个班，后天又加班，嗓子冒烟都不喊累。"说着挠挠头，"我刚跳槽，那边的活儿更堆得像山一样。"

这番话听得我心里挺熨帖。地铁里静了一瞬，车厢开始轻微摇晃，跟着列车往前走。我靠窗站着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鳞次栉比的高楼，霓虹灯像打翻的五彩墨水，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大片的模糊光晕。

"创业不是挺时髦的吗？咱这上班打卡，不也挺折腾？"旁边一哥们突然插嘴。

老大爷哼了一声："瞎折腾！现在35岁，体力不行了，老板看你不爽立马滚蛋。还不如找个稳定点的，"他拍了拍侄子的胳膊，"你表弟不是在国企吗？多少双眼睛盯着，那才是真磨人。"

这话戳到我了。我叹了口气，从包里摸出烟盒，掏出一支点燃。火光映着屏幕电量百分之一，我赶紧关掉灭屏。这手机像个监视器，总惦记着消息提示音，人未老，心已焦。

"哎，要是真有钱就好了。"老大爷话锋一转又聊起孩子，"省得咱们操心。"

这年头，没钱的想有钱，有钱的想更有钱，世世代代都一样。就像这地铁，一节接一节往前走，永远有新的面孔挤进来，旧的又挤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