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又亮了一下，我鬼使神差地点开消息。还是那个号码，这次没骂我，就发了个“还在熬？”四个字。我盯着屏幕，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没动。回复什么？说在想你？扯淡。说我睡不着？更扯。不回吧，人家又得觉得我装冷酷。回吧，我这怂样聊天又能顶个屁用。

心里烦躁，索性关机，把手机扔床头柜，翻身找被子捂住脸。这动作都快成肌肉记忆了，躺下就条件反射式地要玩手机。可这次，手伸到一半停住了。昨天忘了洗的毛衣有点痒，我不由得缩了缩脖子。床单是新的，被子是昨晚换的，可盖着盖着还是觉得冷飕飕的，好像哪里漏风。

迷迷糊糊好像听到楼下有情侣吵架，声音尖锐，骂得挺难听。我闭着眼睛翻身，脸贴着冰凉的手机外壳。这玩意儿现在就是我的枕头，比我亲娘还亲。不，比亲娘暖和。亲娘总嫌我半夜咳嗽，而这手机不会。它只会无限放热，直到把我晒焦。

“吱呀”一声，卫生间门开了。我闭着眼睛没动，生怕吵醒什么。是有回半夜公司电话，我惊醒了隔壁睡的同事，最后我俩在凌晨三点的出租屋里假装没睡，尬聊到天亮。那感觉，糟透了。

洗漱声传来，很轻，很不耐烦。是林薇。她晚上回来得晚，洗完澡也该睡了。我偷偷睁开一条缝看去，她高高的个子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，正站在镜子前换衣服。她今天没化妆，眼角有点红，估计是又跟客户吵架了。她平时很显年轻的，皮肤真好，就是爱绷着个脸。

我赶紧闭上眼，心里莫名有点酸。林薇是我表舅的公司同事，比我大两岁，一直单身。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，小时候我还在乡下玩泥巴，她已经在上初中的重点中学了。后来她去了上海打拼，我留在这个二线城市，本以为是两条平行线，谁知道表舅的一个项目直接让我进了她公司。

做同事没几天，我发现她特容易炸毛。我是个老实人，最怕跟人吵架，所以平时尽量躲着她。可昨晚……我不小心看到了她手机屏保，是我们一个出差的合影，她靠在我肩膀上，笑得特别开心。照片是很多年前拍的，当时我们都还年轻。我心里突然就有点乱，就在那之后，她给我发了那个匿名消息，骂我熬夜不回她微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