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头唾沫星子还没喷完，他老婆儿腰一扭，上来就是一声：“老张头，跟孩子较什么劲！日子是自己过的，他浪荡他自个儿受，咱们管好自个儿的地，不跟他掺和就是了。你别是嫌咱这茅草屋风挡雨遮的，不如太子府的金瓦琉璃吧？”

这老张头姓张，是陆铮在邻村唯一的亲戚，也是他爹的老伙计。陆铮爹走得早，娘又是个体弱多病的，村里欺软怕硬的早就盯上这孤儿寡妇了。陆铮娘过世后，这老张头百十来斤，硬是帮着拉扯他这些年，没少受气。

“你懂什么！”老张头梗着脖子，“陆铮他爹是前太子，他也是太子爷！现在倒好，被那老狐狸陈丞相硬生生摁在地上摩擦！上次去太子府，HOUSE里头那几位公子哥，哪个不是骑在他头上拉屎拉尿？就他娘那个怂样，回去怕不是又跪着求着？我们啥时候享过福了？”

老张头越说越激动，手里的蒲扇拍得啪啪响，唾沫星子跟瓢泼似的。陆铮就这么被夹在中间，背对着老张头，面朝着自家茅屋的土墙。墙上裂着几道狰狞的口子，雨水渗下来，在天花板上砸出一个个小坑。

他没搭理老张头，也没理他媳妇。心里头堵得慌，比那锅底还黑。重生回来这一百多天，他使出吃奶的劲儿，才在陈丞相的眼皮子底下，没让太子府那几个兔崽子把他的脸再打一遍。可他心里那股子郁气，就像茅草屋外面那棵歪脖子枣树，扎得深，拔得勤。

“行了行了，都别说了。”陆铮爹的遗孀，也就是老张头的儿媳妇，赶紧打圆场，“天快晌午了，赶紧晌火做午饭。老张，你跟陆铮说点啥我都记着，可这孩子是家里的希望，你莫要再教坏了。”

这话一说，老张头把脸一沉：“我教坏？我还能教他变好呢？谁让他是我看着长大的！再说了，就你那怂样，他能跟你学个啥好东西？”

老张头这话戳到陆铮心窝子了。他爹虽然性子硬，但临终前反复念叨的，永远是“铮铮铁骨”。可重生回来这一遭，他看着院子里歪歪扭扭的磨盘，看着自己手里磨得发秃的柴刀，看着老张头锄头柄上豁开的口子，他实在找不到“铮铮铁骨”的底气。

陈丞相那老狐狸算计他爹的时候，曾经跟他说过一句话：“陆铮，你爹不是铁骨，是朽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