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永强正搓着衣服，搓板和衣服“哗啦哗啦”响，水汽氤氲地糊了他一脸。听见敲门声，他头也没抬，随手把湿漉漉的汗衫搭在椅背上，手一扬：“进来！”

门锁“咔哒”一声被拧开，赵老头儿踱进来，穿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，袖口整整齐齐地扣到肘弯，显得跟厂里其他灰扑扑的老头儿不太一样。他手里那红布包在桌灯光底下挺显眼，暗红色的绸缎面上还绣着两朵什么花，看得王永强心里直犯嘀咕。

“王小子，在忙呢？”赵老头儿没直接走过去，在门口站定，掐了支烟点上，浓郁的烟味儿往屋里弥。

王永强这才停手，把湿衣服往旁边的矮柜上一扔，柜顶积了层灰，衣服“咚”一声砸在上面，扬起一串灰尘。他没擦，弯腰从 pants 里扯出条干净毛巾擦了把脸，顺手抄起桌上的红布包，掂了掂，入手沉甸甸的。

“赵叔，啥事儿？”王永强问，顺手把烟灰缸推到桌角，眼珠子瞟着那包东西。

赵老头儿手指卷着烟杆，在空中点了点：“别‘赵叔’‘王小子’的，叫老赵，叫我杜邦。这是……你表姨让我带给你的。”

王永强一愣，表姨？他压根儿没印象有哪个亲戚是做买卖的，更别提啥表姨：“我表姨？她……她怎么不自己送？”

“人忙，不差这点儿事儿。”赵老头儿把烟往嘴边上送了送，“这包里是点东西，‘恒达绸缎庄’送来的，让亲手交给你。”

恒达绸缎庄？王永强脑补了一下，厂门口那家挺气派的绸缎庄，一年到头生意也一般，怎么想起送东西给他了？而且还是这么个沉手感的红布包。

“这……多少？”王永强忍不住又问了一句，话一出口就觉得有点傻，谁管多少啊，不过是个红布包。

赵老头儿瞥了他一眼，嘴角噙着丝笑意：“不多不少，一条‘红旗袍’，料子是‘ocking’，新做的。你表姨说了，让你有空就去店里取。”

“红旗袍”王永强知道，那时候挺时髦的料子，软和，穿着暖和，厂里不少小年轻都想置办一件。可他一个刚满二十的小伙子，穿着这玩意儿去厂里，不得让人笑话死？再说了，他一个轧钢厂的小工人，哪来的钱买这玩意儿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