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晚缩了缩脖子，九岁的陆明远已经醒了，小脸红扑扑的坐在炕沿上，怀里抱着个暖水袋，正用被角蹭着脚。他听见动静，转头看她：“姐，你醒了？天冷，快上来。”

姜晚这才想起自己光着脚，讪讪地爬上炕，让陆明远把水袋塞给她。暖烘烘的触感把冻僵的脚趾头熨得舒坦，她舒服地哼唧了一声。

外头传来说话声，是隔壁王婶子。“明远，你爹从矿上回来啦，在家吗？”

陆明远应了一声，“在呢，我吃饭去了。”

“哟，刚回来就溜达？陈哥的煤球够烧到年下了。”王婶子笑骂。

姜晚听着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前世的记忆像电影片一样在脑子里回放，她记得陆父就是在这年冬天，因为矿上塌方，躲过一劫又一劫，最终也没能撑过去。那时候，家里穷得叮当响，就靠她一个外嫁女的嫁妆，还有点微薄的算计，才勉强拖到春天。

“姐夫呢？”她下意识问。

陆明远小脸一垮，“不在家。”

“不在家？早上还说他回来呢。”王婶子的声音近了，姜晚甚至能闻到一股子劣质烟草味。

“他……他出去找活了。”陆明远含糊其辞。

王婶子嗤笑一声，“光靠找活儿能糊口？明远才九岁，姐夫也不能只顾着自己，家里那几亩薄田，等着收呢！”

姜晚的心猛地沉了一下。前世的陆父，就是在冬天为了给家里弄点过年的煤，在雪地里滑了跤，摔伤了腰，连着几天下不了地，家里断了粮。后来他躲过一次塌方，又在矿上伤了腿，整个家就靠她一个人打点。

她这才注意到，陆明远怀里那个暖水袋是空的，他慌忙解释：“那……那个水凉了，我拿去倒水。”

王婶子拍拍大腿，“哎呦，明远长能耐了，知道让婶子暖脚啦。”

说完，她转身走了，留下陆明远站着，小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。

姜晚看着他，心里莫名烦躁。这个家，就像一滩烂泥，深不见底。陆父贪财，嗜赌，身体又不好，指望他靠种地养活这个家，简直是天方夜谭。

“姐，”陆明远把空水袋塞给她，“我去买煤球。”

“去吧。”姜晚接过水袋，突然想起什么，“钱呢？”

陆明远愣了一下，挠挠头，“我……我把那块银元当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