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第一次睁眼，脑子里就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信息，还有疼得像是要裂开的头。她咬着牙坐起来，打量这土坯房四四方方的小空间。右边是木板搭的床，上面铺着打了补丁的旧棉被；左边墙角堆着几个空陶罐和一个小小的煤油灯；窗户的玻璃碎了一块，糊着几张报纸，外面透进来的光线有点灰蒙蒙。

「林薇！起床啦！太阳都晒屁股了！」一个粗嘎的嗓门在她耳边炸开。

林薇皱着眉转过头，就看见一个穿着褪色绿军装，身材魁梧的男人站在门口，脸色有点发黄，眼神却锐利。男人手里还拎着个破旧的搪瓷缸，里面好像泡着点东西。这人，她脑子里信息显示，是她的哥哥，林磊，三十岁，身体不大好，常年咳嗽，是个病秧子。

「哥……」林薇声音沙哑地应了一声，掀开被子下地，腿肚子有点发软。

「咋了？还有活不能干？」林磊皱着眉，看着妹妹慢吞吞地往屋里走，「下地obot田螺（注：当地话，田螺）呢？那口塘都干成河了，再不弄conomists（注：当地话，经济学家，指会算账的人）都笑话咱家穷！」

林薇心里咯噔一下：obot田螺是养田螺的意思；economists是以前家祖传下来的一套养螺技术，可惜她那个懒爹扔在一边不碰了。现在看来，这技术是她唯一的指望了。

「哥，我头……」林薇捂着额头，有点昏沉。

「啧，好吃的没吃饱还是怎么着？」林磊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，「不烫，还好。赶紧下地，中午给你炒田螺吃！」

林薇看着哥哥那张写着「嫌弃我怂」的脸，心里叹了口气。算了，既来之则安之，好歹是个养活自己的门路。她提起那个搪瓷缸，缸里是黑乎乎的水，漂着几片草药叶子，「哥，这是什么？」

「清热润肺的，我早上抓的。」林磊说得理所当然，「走，我带你去塘边，我教你怎么选田螺苗，别光知道埋头捞，没用的！」

林薇跟着哥哥走到院墙外，一个半人深的大土塘边。塘里水不深，泥巴浑浊，几条竹竿插在泥里，上面系着稻草，下面挂着个什么东西。林磊从腰间掏出个竹篓，里面装着几只大的田螺，看着就肥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