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洋的毒热带风，裹挟着一股咸腥味儿，蛮横地钻进林昊那张还憋着稚气的脸。他紧了紧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，短褂的袖口磨得发亮，边缘已经起毛了。手里攥着个半旧不新的泥瓦盆，盆沿还有道豁口，是小时候不知从哪儿摔的。盆里，装着半盆海鱼干，是他这几天的口粮。

岸上，官府的巡洋船正呜呜地冒着黑烟，像头张牙舞爪的铁蠊螂，沿着海岸线一摇一晃地卖弄威风。船桅顶上，飘着一面黄底红字的旗子，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，把林昊看得心里直翻腾。“打虎旗”。

“妈的，巡海道！”林昊低声骂了一句，缩了缩脖子，加快了脚步。他得赶紧把鱼干卖完，趁着巡洋船还没跟过来骚扰，把今天挣的钱攒下来。

他十岁那年，家里遭了灾。先是瘟疫，然后是海匪，闹得那叫一个天翻地覆。他爹，一个老实巴交的海边渔夫，硬是拉着他娘和弟弟，连夜往南逃。一路颠簸，一路死人，最后到了这座名为“石岸”的小岛。

石岸岛穷得叮当响，岛民靠着打鱼、捡海产勉强糊口。可好日子没过几天，倭寇跟后脚似的就跟上来了。烧杀抢掠，无恶不作。林昊亲眼看见，他那老实巴交的爹，被几个穿着倭服的凶神恶煞的家伙一刀捅了个透心凉，倒在了自家简陋的茅草屋里。他娘抱着弟弟晕死过去，等他跑过去的时候，就听见几声惨叫和杂乱的脚步声，爹的尸体已经被拖走了。

那一刻，林昊才十几岁，具体是多少岁，他自己也记不清了。只知道那天的海风，比现在这个还毒，还冷。他哭得撕心裂肺，可嗓子都快哑了，也发不出什么声音。

后来，他娘和弟弟也不知所踪。有人说被倭寇卖到南洋做奴婢了，也有人说，被当地的岛民推下了海。林昊不知道真相，心里堵得慌。他一个人，靠着打鱼、捡海产，勉强活了下来。

他知道，光靠打鱼，永远 перецелив不了这群该死的巡海道和倭寇。他们就像吸血鬼，贪婪地吸食着沿海百姓的血汗。

这天，林昊把鱼干卖给了一个常来采购的岛民。那岛民给了他几个铜板，还拍着他的肩膀说：“小兄弟，有志气啊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