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默蹲在镇口那棵歪脖子树下，手里还攥着半块冷硬的麦饼。天刚蒙蒙亮，镇子就醒了。卖豆腐的老王推着车，吆喝着往镇子里走；赶集的农妇扛着锄头，脚步匆匆；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，在巷子里追着打沙包，尖叫声传得老远。
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是盯着手里的麦饼出神。这饼是他早上揣着俩铜板，去镇东头的面铺换的。面铺的掌柜是个精瘦的老头，眯着眼看他一眼，直接往他碗里扔了半块，另外两枚铜板拍在他手心，“滚蛋，别耽误我做生意。”

秦默也不生气，他知道这镇子是谁说了算。面铺后院就是税馆的王头目，手底下管着几条街的摊位费，管着酒楼饭馆的进项。谁家要是惹了他，轻则赶集不准入内，重则连铺子都给你掀了。

“秦默是个老实人。”邻居王婶曾经这么跟他说。

秦默当时没吭声。老实人？在这个吃人的世道，老实就能活命？他想起昨天晚上，他爹拖着两条腿回来，嘴里念叨着“东家”要他明天去山上劈柴，说时迟那时快，几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就堵在了门口。

他爹是个老实巴交的箍桶匠，五十多了，哪是那几个后生哥的对手？只一拳就被打晕在地。他娘坐在门槛上，哭得像个泪人。

“别哭了，不就是几块糖吗……”他爹醒来后，摸了摸自己肿成猪头的脸，嘿嘿傻笑。

几块糖？那是王头目的孙子要买他爹做的酒壶，嫌贵，就踹了他一脚。王头目说了，以后他爹做的酒壶，不经他孙子点头，谁也不能卖。

秦默把最后一口麦饼咽下去，揉了揉拳头大的巴掌心。泥地上，留下几道深浅不一的脚印。他刚想去抹，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嘈杂。

“让让让，让让让！”

几个穿着短打、背着手的人，正踱着步往面铺走。为首的是个矮胖子，留着两撇油腻的胡子，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。他身后跟着几个跟班，正横眉冷对地看着面铺掌柜。

“王掌柜，这地儿归我了。”矮胖子往面铺门口一站，一股子官威散发出来。

面铺掌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他哆哆嗦嗦地指着矮胖子：“您……您是……”

“我？”矮胖子仰着头，声音不大，却传遍了整条街，“税馆的王头目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