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婆那手指头真能耐，一下午就又给我纳了一双鞋底。那线是细棉线，她一边纳，一边会哼哼唧唧的小曲儿，有时候还自言自语，说啥呢？我也听不懂，反正就是那种老太太的念叨。纳完了鞋底，她就开始找针，翻箱倒柜的，最后在枕头底下摸出一根来，那针头尖得能钻进肉里去。

“哎哟，你这孙媳妇，鞋底都给你纳好了，你就不能体谅体谅你外婆我啊？”外婆一边说着，一边甩了甩那根针，跟根小鞭子似的。

“知道了知道了，您歇着吧。”我赶紧把针拿过来，把她手上的线头给解开，顺便把她那对老花镜戴上，递给她。

“你看看，你看看，我这老眼昏花的，还得你伺候。”外婆把眼镜往头上一推，又去厨房忙碌了。

她要从冰箱里拿出两样东西，一是那块带血的花胶，二是几片肥瘦相间的猪腰子。猪腰子她切得薄得很，薄得像张纸，然后再用盐巴、料酒、淀粉给它腌一下，那淀粉不能多，多了她会嫌我浪费。她说城里的东西金贵，一点都不能糟蹋。

“外婆，您这腰花切得这么薄，要是放少了盐，不会没味儿吗？”我看着那几片薄薄的腰花，心里有点犯嘀咕。

“没味儿？你懂啥？”外婆瞪了我一眼，然后从柜子里找出一个小瓶子，倒出一小撮盐来，那盐是海盐，白的很细，她很喜欢用海盐。“你看，这点够不够？够不够？”她又把那盐撒在腰花上，用手抓了抓，像是给腰花挠痒痒似的。

然后，她会往腰花上挤上点蒜泥，那蒜泥是她自己捣的，蒜臼子就在厨房的角落里摆着。最后，她会滴上几滴香油，讲究的话，还得滴上点醋。她说这么腌过，腰花吃着才脆生，才入味。

“你这孩子，就是啰嗦。”外婆一边说着，一边把腌好的腰花和花胶放进开水里煮。那锅开水咕嘟咕嘟地响，水汽腾腾的，厨房里一下子就闻到了一股香味儿。

“外婆，咱们家水龙头是不是有点漏水？”我看着厨房的墙角，那里有个水龙头，水一直在滴，一个小坑都被水泡出来了。

“漏水？不漏水啊？”外婆凑过来看了一眼，皱了皱眉头，“哦，可能是关不严吧，我再拧拧。”

她蹲下去拧水龙头，那水龙头是她从乡下带来的，是个老式的，拧起来有点费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