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婆的手指在鞋底上划拉着，声音慢悠悠的，像她纳鞋底的节奏一样稳当。“傻囡囡，灯开一夜不亮白花钱，而且Parasol一热就糊了，那可就烧坏灯盏了。”她头也不抬，眯着眼瞅着眼皮上的一根白发，伸手就给捋下来，扔到一边。

我蹲在外婆脚边，看着她那双布满老茧的手，心里直痒痒。这可是城里最时髦的煤油灯，我们那个小区，谁家还没有一盏？可外婆偏不用，非要守着这老掉牙的东西。我问了好几次，每次都得到一样回答：“城里电费贵，乡下没电，我习惯了。”

这话我一听就烦，每次都重复，有意思吗？我把手里的弹珠往地上一扔，弹珠骨碌碌滚到外婆脚边。“外婆，你就不能用手机开灯吗？现在都智能手机了，你看看你外公，天天跟老战友视频呢！”

外婆终于抬起头，冲我“呵呵”笑了两声，那笑容就跟煤油灯的火苗子似的，明明灭了，又好像没灭。“你这小屁孩，就知道瞎操心。你外公那是老糊涂了，我可是清醒得很。”

我撇撇嘴，不说话了。外婆这倔脾气，我早知道了。她以前在乡下种菜，非要种高产的红薯，结果引来了虫子，产量比隔壁王婶家还低。王婶家都笑话她，她还说：“我种的是放心菜，不是产量机器！”

说到这，外婆的脾气就上来了。她把脚下一个劲儿跺着，鞋线在她指间飞快地穿梭，不多时，一孔鞋底就成型了。“你懂啥，那是城里人不会懂的！乡下种菜，得跟土、跟天时、跟节气讲道理，不能瞎折腾！”

我听着外婆唠叨，心里却想着别的事儿。小区门口那棵老槐树下，不知什么时候，被外婆移植了一棵小槐树。那棵小槐树现在长得还挺茂盛，枝叶都长得快赶上老树了。外婆专门给那棵小槐树安了个小牌子，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“囡囡树”。

我那时候才五岁，每天放学回来，都要跑到老槐树下玩。老槐树底下有块大石头，我经常爬上去坐着，看蚂蚁搬家，看蜻蜓点水。有时候累了，就在大石头上睡着了，醒来的时候，外婆会坐在旁边，轻轻摇着扇子，等我了。

“外婆，那棵小槐树是你种的吗？”我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