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婆当时正坐在小马扎上纳鞋底，听见我这么问，头也不抬，手指翻飞地捻着鞋线，慢悠悠地说："傻囡囡，灯开一夜不亮白花钱，而且 Parasol（煤油灯里的灯罩）一热就糊了，那可就烧坏灯盏了。"说着她颤巍巍地站起身，哆哆嗦嗦从床头抽屉里摸出一盒火柴，在墙上蹭着点着了。昏黄的光晕一下子就照满了小屋，把外婆满是皱纹的脸照得发亮。"再不开灯，我的老腰都要冻僵了。"她嘟囔着，伸手拉开墙上那盏吱呀作响的梅花灯绳，灯泡"滋啦"一声亮了，投下柔和的白光。

我蹲在地上，看着外婆往煤油灯里添煤油的位置，那里有个小铜管，滴几滴油进去，灯就亮了。我问："阿婆，那油从哪里来？"外婆笑了，眼睛弯成月牙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："阿婆带你去看。"说着她转身就往外走，把我拽得趔趄了一下。到了楼下，外婆从楼道角落的煤油桶里提起一捆油壶，我才知道城里人叫它"煤油灯"。外婆捏着壶嘴往灯里灌油，动作熟练得像是在给我喂奶似的。

那段时间外公经常在周末来接我，他总是拎着个旧公文包。有次外公指着自家窗户，神秘兮兮地说要给我上课。我正躺在沙发上玩我的小皮球，听见这话立马坐直了身体。"什么课啊外公，算术还是语文？"我仰着头问。外公清了清嗓子，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，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字迹。"囡囡，阿外公跟你讲讲城里的规矩。"他翻开笔记本，指着上面的一张纸，"你看，这是公交车路线图，明天阿外公带你去坐坐。"我凑过去看，上面密密麻麻画着各种虚线箭头，标识着不同的站点。外公说这是他早年给人代课用的，后来退休了就留着当参考资料。

第二天外公真的带我去坐公交车。站在站牌下等车时，我看见好多人围着看手机，还有人掏出小本本记着什么。我小声问外公："外公，他们都在看啥呢？"外公笑着说："那个啊，是手机，现在城里人都是用手机看世界的。"他摸了摸口袋，掏出一个旧款式的诺基亚，屏幕上只亮着个时钟。"阿外公也学着用，但总学不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