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把钥匙插进锁孔，手指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。门口的风吹进来，带着一股子霉味，混杂着某种说不清的腥甜。他硬着头皮推开门，客厅里的灯没开，黑漆漆的像吞了鬼。老李站在阴影里，身形比上次更佝偻了，背上的骨头像柴火棍一样戳出来。手里攥着块干枯的东西，正对着光磕了磕，发出脆响。

“李师傅，您……”老王喉咙发紧，“您这是……”

老李突然咧嘴笑起来，没一嘴牙，只有两片薄皮黏在骨头上。他往前挪了两步，脚下发出咔咔的碎裂声。“耳朵尖，老王。知道你今儿挪窝。”他朝阳台那边努努嘴，“东西搬了吧，楼下收车的人等着呢。”

老王这才注意到客厅中央堆着个纸箱，边角都磨秃噜了。“我……我不是说了过两天吗？”他总觉得老李这人有毛病，怎么看怎么瘆得慌。

“留着干啥？留着招麻烦。”老李勾勾手，脖子里的骨头发出呻吟，“十一层，风大，吹东西轻。你那点破家具，风一吹就能飞到天上去。”

老王咽了口唾沫，想起自家那把祖传的藤椅。“那……那再说吧。”

“再说？”老李突然凑近了，脸几乎贴着老王，“当初是谁天天半夜往我门口扔垃圾？是谁在电梯口贴那些破纸条诅咒我？”

老王脸一绿，这老李……怎么知道这些？“我……我就是想……”

“想住安稳点？”老李打断他，从兜里掏出个黑漆漆的小本子，封皮上沾着可疑的绿色污渍，“行啊，我给你开光。”

老王浑身一哆嗦，后脖颈突然窜起一股寒气。“老李，你……”

“别叫老子师傅，”老李把东西往他手里一塞，砂纸般的嗓子在楼道里炸开，“从今往后，咱们井水不犯河水。你走你的阳关道，我过我的独木桥。懂？”

老王攥着本子，手心全是汗。这玩意儿烫手，他甚至能感觉到纸张里有什么东西在爬。“我……”

“快点！”老李冲他挥挥手，“天亮前，我不想看见你那张肥脸出现在十二层。”

老王跌跌撞撞往外跑，走廊尽头的电梯灯亮了，门缓缓打开，却没像往常一样呼出来。他愣在原地，看着那片漆黑，突然觉得这单元楼比地狱还暗。电梯按钮冷冰冰的贴在墙面上，像一张张贪吃的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