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空中最后一点残阳被乌云吞没，云染的斗篷被冷风掀起一角，像画地为牢的铁链。马车在扬尘的官道上颠簸，车轮碾过碎石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她盯着车壁上自己模糊的倒影，长长的睫毛在昏暗中投下浅影。

「和离。」

这三个字像冰锥，在她心头转了三天三夜。她终于下定了决心，今日此刻，她要走出这深宅大院，不再与那个权势滔天的男人纠缠不清。可现实却像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。

马车在一处僻静的巷口停下，车外没有仆从等候，只有昏黄的街灯沉默地亮着。云染解开束发，青丝如瀑布般散落，露出她细腻的脸庞。她深吸一口气，推开车门。

寒风灌入鼻腔，带着夜露的湿意。「冷。」她下意识地裹紧了斗篷，却感觉有些发紧。是了，她早已不是王府那些娇生惯养的小姐，身上哪还有多少余温。

「娘子，非要去么？」

一个清冷又带着试探的嗓音在身后响起。云染浑身一僵，缓缓转身。巷口阴影里，一个身材颀长的人影缓缓走出。昏灯下，她看清了他的容貌——眉峰锐利，薄唇紧抿，一身玄衣衬得他身姿挺拔。

是萧煜。

那个曾经权倾朝野、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王爷，此刻却眼巴巴地望着她，耳朵还竖得老高，像只警惕的猎犬。

云染心头涌起荒诞感，抬手抹了把脸：「萧煜，你听错了。我……我这是要去北山还愿，明日再来王府认亲。」

萧煜走近一步，身上传来淡淡的檀香。云染下意识后退，却被他低笑打断：「师妹，你是在担心我待会儿会不会突然发疯，冲到北山撞破你和……其他人？」他顿了顿，语气带着一丝嘲讽，「还是说，你在怕我走漏你私下偷养花魁的消息？」

云染瞳孔骤缩，指尖发白。她果然不敢往心里去，却没想到对方早有耳闻！一阵恶寒从心底升起，她今日真是自投罗网了。

萧煜突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，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。昏暗中，他的眼神晦暗不明：「云染，本王问你，你昨天夜里确实在藏书阁见了苏清川，是不是？」

咔嚓。

一声脆响，云染的腕骨仿佛要被他捏碎。她对着他，第一次产生了真实到绝望的恐惧。眼前这个男人，明明已和她和离，却像个粘人精一样寸步不离，更可怕的是，他现在……能听见她在想什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