燥热的风吹得树叶哗哗响，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搅得一晃一晃的。我正趴在门槛上，学着村里二狗偷来的本事，用小刀在门槛边上刻胭脂虫。那玩意儿晚上能发光，在深山里走夜路，挂着它就能看见脚下，最不济还能吓唬吓唬野猪。

“臭小子，磨磨蹭蹭的，魂儿都丢了？”一个沙哑的声音突兀地钻进耳朵里。

我吓得手一抖，小刀“啪嗒”掉在地上，刻了半天的成果全毁了。草稿糊在脸上，还带着一股青草香。我慌忙回头，看见个佝偻着背的老头，正背着手站在院门口，手里还拎个鸟笼，里面什么玩意儿看不清，笼子眼却被 red paper 不知道糊了几层。

“九叔？”我试探着问。

老头嘴角抽了抽，像是被人戳了笑点。“谁是你九叔？我可是古董行里的正经老饕。”老头指了指自己，又指了指鸟笼，“我这身板，在深山老林里，就是块走不动道的软柿子。”

鸟笼里的东西突然扑腾两下，发出“咯咯”的怪叫，把老头气得直瞪眼：“小东西，又吓唬你师父是吧？再吵把你喂了山里的老王八！”

我心想，这老头怕不是真傻吧？鸟还会说话？再说了，他怎么知道自己是我师父？我老爹天杀的，大老远从城里回来，就给我找了个师父，说是懂古董的。可这老头，看着也就五十多岁，可他那股子邪乎劲儿，跟村里那些算命先生的区别不大。

“师父，您真要去山里？”我捡起地上的小刀，拍了拍手上的草稿，“您……您会不会迷路啊？”我实在不放心这老头，他走路都晃晃悠悠的，脑门子还被什么玩意儿打破了，现在头上缠着块脏兮兮的白布，跟个戏台上的丑角似的。

老头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，叹了口气：“路嘛，走一步看一步吧。倒是你，怕不怕？”他突然转了话题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，那眼神，活像要把我的心思看穿一样。

我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，找了个借口：“不怕，我看着呢。”心里却嘀咕，我看着个啥？看着他那破鸟笼吗？还是看着他那块破布头后面是不是长了个独眼龙？

老头这才满意地点点头，像是跟我达成了什么共识。他慢悠悠地踱到水缸边，掏出个豁了口的粗瓷碗，舀了碗水，“咕咚咕咚”就灌下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