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月蹲下身，拍了拍八仙桌上的灰。煤球炉子没柴了，苗子快灭完了，只有一缕细细的黑烟颤巍巍地往上窜，把桌上那盏昏黄的电灯泡映得忽明忽灭。她用袖子又擦了擦桌沿，自己也是纳闷，明明昨天收摊时还好好的，怎么今儿早上起来就见不着人了。

巷子口头的半截墙裂开了道缝，风吹进来，带着股霉味子往脸上蹭。王月缩了缩脖子，视野里除了黑漆漆的土墙，就剩对面墙根底下几丛蔫巴巴的狗尾巴草。这鬼地方，白天都见不着个人影，晚上更甭提了。

“叩叩叩。”

木头门板被敲得响，还带着拖泥带水的脚步声。王月心里咯噔一下，来了？她扬起下巴，眯着眼往巷口瞅。是个半大孩子，歪歪扭扭背着个书包，裤腿上沾着泥点子，脸上脏兮兮的，头发也乱得像麻子。看年纪，顶多十三四。

那孩子犹豫半天，最后还是挪到桌边，小声问：“阿姨，你这儿……能……开卦吗？”

王月眼皮子跳了跳。这孩子看着就邪性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，不像是来正经问事的。她清了清嗓子，嗓子眼有点干。

“开卦啊，得花钱。”王月把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摸出来，在手里掂了掂，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半调，“几块钱一问，可不能保证准。”

孩子咧嘴笑了，露出两排小钢牙，牙齿上还沾着泥点。他往前凑了凑，几乎是贴着王月的鼻子：“阿姨，我没钱。你就给我看看呗……我考试，我爸妈管得特严，就这次没考好，他们把我腿打折……”

王月心里咯噔一下，这说的什么混账话？她伸手想把那孩子推走，手一伸出去，就碰到了桌沿。

“啪。”

“ estudier ”

塑料尺子摔在地上，孩子吓得一哆嗦。王月低头看，那是一把算命先生常用的尺子，不过边角都磨损得厉害了。她昨天收摊的时候明明放在抽屉里的啊？

“你……”王月气得声音发抖，“你说你干什么！没钱就别捣乱！滚！”

孩子不滚，反而往前蹭了蹭，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：“阿姨，你看看我的手呗。”

“我看你手做什么！”王月往后一仰，差点从板凳上翻下去。

孩子仰着脸，伸出左手给她看。手心乌青一块，还有个指甲盖大的口子，渗着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