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本来正琢磨着刀刃上的那道豁口，听旁边瘦高个一问，眉头拧得更紧了。他唾沫星子朝空中喷了口，带着一股火气：“用？用得慌？这破玩意儿缺个口子，我还寻思着去废品站换了口新不带牙的！” 话音落，他伸手抄起砖刀，用股子蛮劲儿往砧子上一砸，听那“铛”的一声脆响，火星子都迸出来老远。

几个跟班你瞅瞅我，我瞅瞅你，脸上那笑容都挂不住了。一个是王老五，削瘦个儿，尖嘴猴腮，此刻讪讪地咧着嘴，想笑又不敢。另一个是李麻子，脸上块块青一块紫一块的胎记，此刻巴掌拍得砧子“啪啪”响，估计心里头也憋屈着呢。

王老五吞了口唾沫，凑近些道：“张师傅，今儿那位爷点名要您去后山劈这块‘黑金刚’。您这……不会是又想撂挑子了吧？” 黑金刚是个啥玩意儿？后山那棵歪脖子榆树，枝杈粗得跟胳膊似的，硬得跟石头一样，寻常斧头都砍得虎口疼，少说也得三五个壮劳力轮流上阵。

老张哼了一声，斜眼扫过去：“撂挑子？我老张倒是想撂，可手底下这帮废物，连块豆腐都拍不碎，也想啃硬骨头？” 他把砖刀往旁边的一堆砖头上一插，姿势跟个将军跑马射箭似的。

李麻子脸更紫了，喊道：“张师傅！我……我保证再给您烧高香！哥几个明天早点来，一定……”

“行了行了，”老张抬手打断，声音不大，但一股子闷火直冲脑门，“明天？明儿天它就得下地产粮，到时候你信不信这块‘黑金刚’直接长毛了？还不如现在在这儿练练手艺！” 他顿了顿，又加重语气，“今儿去也得去，不去也得去！少我老张一个人，多了这帮废物，能干成啥？”

王老五瞅瞅老张，又瞅瞅那几个跟班，心里头直叫苦。几个劳力围着那棵歪脖子榆树转悠半天，也没个好主意。倒是那个扛着板斧的小子，眼珠子滴溜溜转，时不时摸摸自己虎口上磨出的血泡，小声嘀咕：“这玩意儿……得用铁匠铺的地炉火，趁热打铁……”

老张充耳不闻。他看了看日头，又看了看砧子上的砖刀豁口，只觉得浑身都不得劲。正琢磨着去后山劈那棵破树耽误多少好活儿，忽然眼角余光瞥见旁边老槐树下蹲着一个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