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棣的脸色，比这秋日的天色还难看。他杵在县衙大门前，那身锦缎官袍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，偏偏那双眼睛，却像淬了冰的刀子，直勾勾地盯着我。我蹲在门槛边，揣着那支没点燃的旱烟袋，心里头把肠子都拧成了一股绳。

这巡抚大人亲自下来巡查，搁平时，那是天大的喜讯。可我这县令当得也不容易，前面磨刀霍霍半天，就是为了等他抬腿进门那一刻，给足面子。谁承想，人家刚踏进门槛，先是一顿冷眼。

"你就是这儿的县令？"朱棣的声音，沉得像压了块石头，"听说你给本王不递烟？"

我猛地一愣，随即脑瓜子嗡嗡作响。我靠！这都什么跟什么？我琢磨着呢，这大喜的日子，递烟递得早了，人家未必爱听；晚了，又显得不上心。我这不还在权衡呢，他倒好，上来就给我穿小鞋？

"大人息怒！"我赶紧站直身子，脸上挤出个笑来，"下官这不是寻思着呢嘛，怕大人烟瘾大，早给了倒不好，您要是抽着不顺手，下官这脸面可就挂不住了。"

朱棣哼了一声，没接我的话茬，反而绕着我走了两圈，最后目光落在我那桌上的茶具上。

"怎么，看不起本王？"他猛地一拍桌子，那桌子"咚"的一声，差点被他拍散了架。

我汗毛倒竖，赶紧堆笑："大人您误会了！下官这茶具，是祖上传下来的，不敢怠慢。"

"哼，拿个破铜烂铁就敢在本王面前摆谱？"朱棣的脸色气得发紫，"本王问你话呢，你倒是支支吾吾！"

我擦了擦额头的汗，眼珠子转了转："大人，您有什么吩咐，下官随时听候。"

"本王就问你，你朱文贵，是不是觉得本王这次来，是多此一举？"朱棣的语气，带着一股子杀气。
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朱文贵是我本名，他在我面前提这名字，绝不是好兆头。我赶紧躬身："大人差矣！下官是感激皇叔体恤下官，特意亲自迎接的。"

"感激？"朱棣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，"看你这怂样，倒是真让人有些怀疑了。本王问你，你朱文贵，是不是心里头有鬼？"

我心里一阵火起，这都什么逻辑？我连话都还没说几句，他怎么就认为我心里有鬼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