檐角的风铃叮当作响，脆生生的声音在暮色里散开，又急又紧，像有人慌不择路地奔跑。穆子晏坐在回廊的藤榻上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绣着的云纹，那云纹是活的，像要破开织锦跑掉一般。她今天穿了件鹅黄滚边的旗装，本该衬得人娇俏明艳的，此刻却衬得她有些孤单。

外头下着小雨，打在芭蕉叶上，噼里啪啦的，像是有人跟着节奏在拍手。她想起上辈子最后一场雨，也是这样，可那声音里分明多了把刀。刀尖割破喉咙的声音，比这雨声要清晰得多。她晃了晃神，手心沁了层冷汗，浸透了那块刻着“忆”字的玉佩。

“穆侧妃，圣上驾到。”

宫女尖细的声音把她的魂魄唤回来。穆子晏直了直背，抬眼望去，就见沈煜白乘着辇车缓缓而来。他穿着明黄的重锦龙袍，乌发上只簪着一支赤金鹤翎，不爱华饰，却自有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仪。他走到近前，脚步声沉稳，与她记忆里那个轻飘飘的皇帝截然不同。

“朕的侧妃，怎的一个人对着雨发呆？”沈煜白的声音偏冷淡，像淬了铁的刀子，寒飕飕的。

穆子晏勉强笑了笑，露出个求饶似的表情：“臣妾想着前朝那些故人，有些感慨罢了。”她说着，眼神飘向了檐下那串被风雨打斜了的风铃。

沈煜白自然看得出她的小动作，嘴角勾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忽然伸手，替她拢了拢领口。“臣妾记得，这风铃是有灵性的，许是前朝故人的托付，才缠着你不放。”他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脖颈，穆子晏身子一僵，沉默了几秒，才咬牙道：“是荣妃娘娘留给臣妾的念想。陛下何时忘了，臣妾也忘不了。”

沈煜白看着她的反应，忽然就笑了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笑话。他忽然往前一步，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，眼神黑得能滴出水：“忘？你怎么可能忘。你连本王送你的那坛‘断肠春’都忘了？”

穆子晏脑中轰一声，胃里翻江倒海，脸色瞬间惨白。断肠春……上辈子她就是被这杯毒酒毒死的，临死前还以为那是什么情爱深处的证明……她后知后觉才惊觉，所谓的证明，不过是沈煜白试探和折磨她的工具。

“陛下言重了，臣妾……”她想说些别的，比如臣妾记得，臣妾明明记得很清楚，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：“臣妾记得一切，陛下何出此言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