卢音手里的绣绷猛地往下一沉，指尖掐断刚绣出的一半梅枝，线头在布面上一颤一颤的，像只受惊的虾米。她眯着眼，手肘撑在膝盖上，没好气地抬头——门口那道人影，认识。

前朝太子，当朝皇帝的亲弟弟，萧景琰。

月白常服？她脑子嗡的一声，下意识摸了摸发髻上那个歪歪扭扭盘着的发髻。前阵子青翠的绢花早谢了，此刻露出底下用碎银丝盘的简单剪裁。这身行头，怎么看怎么透着“家徒四壁”四个大字。

萧景琰眉头微蹙，似是没料到这院落寒酸得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留下。他缓步走近，脚步声在空荡荡的院里显得格外清晰。阳光透过稀疏的槐树叶，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，却照不进他眼底那抹审视。

“嫂嫂，别来无恙。”他开口，声音带着几分陌生，又像是刻意放缓了平日里的清贵。

卢音嘴角抽了抽，没好气地哼了一声：“要死要活都随你，哪来这么多泾渭分明。”她把绣绷往旁边一踢，站起身，靠在门框上，骨节分明的手背抵着下巴，懒洋洋地盯着他。那眼神，像是在看个提线木偶，提线断了，还晃荡着不肯倒下。

萧景琰眼角的笑意淡了些，他走到院子中央，目光扫过那些半搭着的粗布被褥，角落里落灰的旧桌椅，最后落在卢音身上。空气有点沉，院子里唯一的动静是知了不知疲倦的聒噪。

“听说，你被净身出宫了？”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刺。

卢音嗤笑一声，没接话。净身出宫？这词听着就比剥一层皮还疼。她自认倒霉，但面上却硬撑着：“比这更苦的活儿，我还见过。”

“是吗？”萧景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，“你忘了，上次是谁在御书房前跪了三天三夜，求朕留你一命？”

卢音心头一紧，面上却浑不在意地扯了扯嘴角：“我恨过你，太子殿下。恨不得你不得好死。”这话，是真是假，连她自己都分不清了。

萧景琰看着她，眼神复杂。他上前一步，视线几乎要贴到她脸上：“朕记得。你说，朕是天下最大的骗子，拿着父皇的恩宠欺人太甚。可嫂嫂，”他顿了顿，声音低沉下来，“你有没有想过，朕当时也是身不由己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