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宪跑到作坊门口，一脚踹开那扇厚重的木门，一股混杂着药草和铁锈味的燥热气浪扑面而来。他刚想冲着里面喊句“老王，你给我出来”，话音还没起，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，还有铁匠抡锤的“砰砰”闷响。

“老王！你又搞啥名堂！”顾宪吼了一嗓子，声音在狭长的作坊里嗡嗡回荡。

那咳嗽声戛然而止。一转身，打铁的老王满头大汗，手里还攥着个红彤彤的铁钳，脸上带着一种“我冤枉啊”的表情。

“我说顾少，您这火气可有点大。”老王一屁股坐在石阶上，擦了擦额头的汗，“又没耽误正事。”

顾宪把扇子一丢，也蹲下来，叉着腰瞪着他：“没耽误正事？这都热成什么样子了！盐铁作坊都快成蒸笼了！你那炉子啥时候才停？”

“停？这批铁得连烧三天。”老王摊摊手，语气里透着一股无奈，“军令如山啊，顾少，这次是曹老板那边急用，一批精钢刀坯，要趁热打铁。”

“曹老板……”顾宪眉头皱得更紧了。这都多少次了？自从他这江南士族被曹老板“高看”一眼，派了个管事过来，半年来，不是修城墙，就是造兵器，他的小日子过得跟坐过山车似的。

“顾少，您这神色都不对啊。”老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，“是不是铺子里有啥事？”

顾宪沉默了一下，抬头看向作坊深处，那里堆放着一些寻常铁匠铺不常见的物件——几口蒙着铅皮的大锅，旁边还放着几卷泛黄的竹简。这些都是他家祖传的医术和数术相关的东西，平时都收得严严实实的。

“没……没什么。”他摆摆手，声音有点干，“就是外面太热了，心烦。”

老王似信非信地点点头，又忍不住问：“那你刚才冲着门喊，是……”

“没什么！我就是热糊涂了！”顾宪没好气地吼道，感觉自己的耐心已经被这闷热的天气和纷杂的差事消磨得差不多了。

正说着，作坊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，几盏灯笼晃晃悠悠地飞了进来，照亮了门口几个全副武装的甲士。为首那人穿着曹营的制式铠甲，脸上带着几分倨傲，径直走到顾宪面前，对着他抱了抱拳，声音平板无波：

“顾先生，曹老板有令，请您速速随我前往帅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