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宪的骂声在闷热的暑气里显得格外刺耳。这作坊可真是个磨人的鬼地方，刚歇下没多久，老王这老小子又说要看看新采买的药材。这人和药，都是磨人的玩意儿。

他抄着扇子往前跑，脚下的青石板烫得脚底直发飘。才几步远，就听见作坊门口传来一阵哄哄杂杂的声音。顾宪心里咯噔一下，不对劲，这声音不像是老王在吆喝伙计干活。

他提着衣领疾步冲了过去，拨开人群往里瞧。只见作坊门口围了一圈人，中间站着个身形佝偻的老头，正对着老王指指点点。那老头须发皆白，脸上皱纹深得能种地，正是负责管药的刘掌柜。

“老王！你把这事办砸了，咱们这批药材可就全毁了！”刘掌柜的声音尖利得像钉子，指得老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。

顾宪这才看清，老王脚边蹲着个药箱，箱盖敞开着，不少药材散落在外面，有的还沾着泥水。老王正对着刘掌柜磕头，嘴里不停地念叨：“刘掌柜，是我不对，我不该让伙计们去搬那些湿药材……”

“你还敢打马虎眼！”刘掌柜一把将老王拉起来，脸上青筋都爆了，“这是精选的‘丹皮’，你给弄这么一裤子泥！这要是用在方子里，怕是得要人命！”

顾宪这才注意到，那些散落一地的药材里，有一小撮颜色特异的丹皮，正被刘掌柜死死护在怀里，那眼神，比护命根子还急。

“这……”老王想解释，可刘掌柜根本不听，指着顾宪的方向，“顾老板，你可得为我说句公道话！这批药材可都是老爷子让咱们严防死守的！”

顾宪心里一沉。老爷子？难道是曹老板派驻江南的联络人？这批药材的来历，可非同小可。

他走上前，轻轻拍了拍刘掌柜的肩膀：“刘掌柜，先别激动。王掌柜也是一时疏忽。”

刘掌柜这才扭过头，脸上满是警惕：“顾老板，您地里金贵，可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。这事儿要是闹大了，咱们所有人的饭碗都没了！”

顾宪心里冷笑。饭碗？他刘掌柜才不在乎这破碗，他关心的是曹老板那双眼睛。他盯着顾宪手里的扇子，突然问道：“顾老板，听说您医术了得，可敢给这些药材瞧瞧？”

顾宪心里一动。刘掌柜这是在试探他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