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宪手头这活儿，得找个阴凉地儿干。三伏天，空气粘糊糊地往上蒸，晒得人头皮发麻。他站在这儿，看着眼前这堆账本，页脚都磨秃噜了，墨迹颜色深得发黑。这可是他祖上传下来的买卖——盐铁铺子。

“老王，水！”顾宪吼了一声，嗓子都干了。

旁边的小厮连滚带爬地递过个瓦罐，顾宪没客气，仰头灌了一通，咕咚咕咚的凉茶顺喉咙溜下去，总算舒畅了点。

这铺子啊，可不是他前世那种光会写写画画的书生生意。盐铁，那可是硬通货！江南地界，缺盐缺铁，他家铺子一开，生意好得跟开了挂似的。顾宪爷爷那辈儿，直接弄出了个“小秦岭”的称号，虽然没人敢明说，但意思都在那儿。

老祖上享福享惯了，到他爹这一代，就开始闹腾了。先是太平道起事，后来是孙策刘繇混战，最后还是孙权这张嘴，把个江东搅得天翻地覆。他爹顾邵，那可是名士中的名士，可架不住乱世啊，最后累死在劝降张昭那事儿上。

轮到顾宪，他只想守着家业，安安稳稳过日子。盐铁生意做得挺顺，请了几个懂行的账房先生，自己呢，除了跟着族里管管祭祀，就弄了点医术和数术玩意儿自娱自乐。

医术是祖上传的，专治那些疑难杂症，死马当活马医，多少穷苦人家托他救过来。数术嘛，就是些五行八卦的玩意儿，博人一笑，找点精神寄托。乱世里，啥都保不住，能保住自己和家人的心气儿就成。

可他这安稳日子，没过几天。

那天他正在书斋里摆弄一个八卦盘，琢磨着怎么推算个吉日开个新铺子，突然就有人找上门来。

是曹老板的人。几个黑衣大汉，横眉立眼的，气场慑人。为首的是个姓卫的中年人，一脸横肉，声音更是粗得像砂纸磨过来似的。

“顾宪，曹老板有旨，让你速速随我走一趟，见个‘大人物’。”卫姓人说话简洁，开门见山，没半点拖泥带水。

顾宪当时就懵了。他跟曹老板，除了在朝廷文书上见过几回名讳，真没打过照面啊！他一个江南小地主，何德何能，居然被征召？

“卫大人，小的……小的在乡下开个铺子糊口，不知是何事？”顾宪尽量保持镇定，拱手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