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清微蹲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，就着日头给自家水缸挑水。水缸就在槐树底下，缸沿上长着几丛青苔，边边角角都裂着口子，他爹何老四怕是又忘了给钱掌柜送猪下水了，不然这破缸还能撑到现在。

挑水用的木桶是爷爷传下来的，桶帮上刻着几道豁口，沉甸甸的。何清微单脚支地，另一只手把木桶往肩上一扛，嘿咻一声就拔了腿，晃晃悠悠地往回走。

水缸没水，正好。何清微不挑，自个儿出门溜达去了。村里人说，何清微这小子邪性，别的孩子疯跑，他就爱蹲墙头看天，或者趴着抠手指甲缝里的泥。人送外号“何呆子”。

可何清微自己不觉得呆。他看见村东头的王瘸子正背着他那头赖皮老母猪去镇上赶集，那猪跟他作对似的，一扭一扭地拱，王瘸子一边走一边骂，嘴里唾沫星子乱飞。

“你个蠢货！猪脑子！再拱我卸了你腿！”王瘸子吼得脸通红，那猪却不情不愿地往前蹭。

何清微嘴角抽了抽。这王瘸子，他爹三十岁那年跟人打架，被人用石锁砸了腿，落了残疾。娶了媳妇没两年，媳妇跑了，就剩他个王瘸子，还有他那头赖皮猪。镇上的屠户看中了王瘸子的猪，白送了他十斤肉，换走了赖皮。王瘸子现在经常说，再养头猪，就能让屠户再送他媳妇儿……

何清微哼一声，不想这破事了。他往前走了几步，看见田埂上有个东西趴着。

是蛇。

一条手指粗细的黄蟒，身子盘成一团，脑袋昂着，正盯着田埂边上的一窝刚孵出来的小鸡。绿油油的小脑袋，叽叽喳喳叫唤着，都不知道命大。

黄蟒没动，就那么定定地看着。何清微眼睛眯了眯，这蛇看着邪性，估计是想偷鸡吃。

“嘿！”何清微掏了块石头，照着黄蟒脑袋就砸了过去。

石头砸在黄蟒身上，没入一小截。黄蟒猛地翻了个身，蛇信子“嘶嘶”一响，一口咬住了何清微的手指。

好大的牙！何清微闷哼一声，低头就看见了：黄蟒张开嘴巴，露出两排尖牙，正死死咬着他左手小拇指。

疼！疼得何清微眼泪都快出来了。他挣扎着要往后退，可脚下一滑，整个人扑倒在地，那黄蟒也跟着翻了滚。

“妈的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