碗筷叮当响，林婉的筷子尖儿又探向鲥鱼肚皮。那块肉肥而不腻，沾着点蟹黄的汁儿，在白瓷碗里泛着油光。她吃相挺雅致，细嚼慢咽的，像是在品鉴什么山珍海味。我盯着她手背，那儿有道浅浅的疤，是几个月前在乡下菜园子割破的，当时忙活没在意，后来结了痂，现在白的发亮。

对面桌上，我的窝头硌得腮帮子生疼。早上发的那几个，现在啃起来得费老鼻子劲了。可比起林婉碗里这口肥鱼，我这硬疙瘩简直是良心价。这世道，不是讲究吃，是讲究活。活下来，才能接着折腾。我咽了口唾沫，馒头是死是活，都得往下啃。

“大佐太太，您这手艺...” 我捏着块啃了一半的窝头，故意装作不经意地问，“是跟谁学的？”

林婉夹鱼的动作顿了顿，鱼刺卡在嘴角，她用中指勾出来，眼皮都没抬：“以前在苏州，家里开茶馆的。爷爷那辈儿就讲究，吃个饭得有声有色。”

苏州茶馆？这词儿听着挺耳熟。我装作若有所思，心里盘算着这会不会是个坑。现在这世道，谁跟谁的关系都能扯得乱七八糟。林婉这身份，前脚跟大佐拜堂成亲，后脚是不是就跟我这伪军太太对着干，谁说得准？

“那倒巧了，” 我赶紧接话，“我家老爷子以前也开过个小茶馆，在金陵。后来生意不好，改行了。”

林婉终于抬头看我，眼睛弯成月牙：“是吗？金陵那叫一个繁华，我小时候去过一次。 fiecare一条巷子都飘着茶香。”

她这话说得挺实在，不像装。可到底是不是真的，谁心里都有杆秤。我盯着她嘴角的笑，那笑挺好看，可仔细瞅，又觉得有点假。这年头，谁脸上没挂着面具呢？

正说着，院门“吱呀”一响，黄包车夫哼着小曲进来，身后跟着个穿着灰布褂子的老先生。老先生背有点驼，手里拄着根竹杖，走到桌边，嗓门洪亮：“林老板，您这儿还有位？”

林婉站起来，冲老先生笑：“王先生，您可来啦。坐，坐。饭菜都凉了，ない。”

老先生点点头，眼神扫过我这边，在我脸上停顿了半秒。我心里咯噔一下，这人谁啊？看着挺面生，可这眼神太冲了，跟狗嗅到肉腥味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