碗里的鲥鱼鱼刺细得跟头发丝儿似的，捞出来就得费老大劲儿。林婉就坐在对面，手指头捻着橘子瓣儿，慢悠悠的，那手指头白得跟没血似的，修剪得跟手术刀似的锋利。她剥橘子的姿势那叫一个优雅，可刚才吃饭那会儿，她筷子戳我胳膊肘儿那一下，力道大得我能感觉肋骨都在发软。

“大佐说，您昨天去将军府了？”她声音倒是很轻，可我耳朵竖起来听了，那意思就是审问我。桌上那碟鲥鱼都快凉透了，鱼刺扎得我嘴角直抽抽，我咽口茶都费劲，只能看着她，心里头骂咧咧的。

“是啊，”我含糊着嗓子说，“大佐夫人得给将军夫人带个好，这不就去了？”我那是去打听的，想看看那将军夫人有没有什么好意思，顺带探探口风，看将军府那边有没有什么风吹草动。谁知道这林婉眼神儿太毒了，我一句谎话都差点被她看穿。

“哦，是吗？”林婉剥着橘子，头也没抬，“大佐可吩咐了，您得时刻注意安全，那将军府里可全是些不好惹的人物。”她这话听着是提醒我，可我听着心里头直犯怵。我这是被架在火上烤了，前面是军统盯着，后面是解放军盯着，中间她还这个样子，我真是觉得自己要完犊子了。

“夫人放心，”我赶紧竖起耳朵，“我这不是小心着呢嘛。”我说完才觉得不对劲，我这嘴皮子都跟不上我脑子了。林婉哼了一声，没再说话，但那眼神儿里的意思，我懂，那就是觉得我没用。

吃了半碗饭，我实在忍不住了，灌了口茶说：“夫人，我听说，您以前是……？”我这是想探探她的底，看她到底是不是军统的人。谁知道她突然抬起了头，那眼神儿冷得能冻死人。

“我以前是干什么的，跟你有什么关系？”她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似的扎在我心上。我赶紧说：“没有关系，夫人，我就是随口一问。”我这是自打耳光给自己脸上扇了，不仅没探出什么，还把自个儿架上去了一截。

“吃饭吧，”她把橘子瓣儿丢进嘴里，嚼都没嚼就咽了下去，“大佐等您呢。”她说完就自顾自地吃去了，留下我一个人在桌上消化。我看着碗里那点鲥鱼，突然觉得这饭是吃不下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