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咽下口中的苦茶，眼睛直勾勾盯着桌上那碟鲥鱼，鱼刺刺得我嘴角直抽抽。林婉就坐在对面，慢条斯理地剥着橘子瓣，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，一看就是受过高等教育的。可这手上的力道，捏起刀刃子的时候，又狠得能掐死个人。

“大佐说，您昨天去将军府了？”我夹了块蒜苗，故意往她碗里拨拉。林婉剥着橘子，头都没抬，“听说夫人昨日跟着大佐走了个过场。”

“过场？”我挑眉，“那刘将军赏的玉佩，怎么到您那儿就成金丝软甲了？”林婉剥完最后一个橘子，顺手把皮扔进垃圾桶，那动作干净利落，像是顺手捏死只蚂蚁。她放下橘子皮，端起茶杯抿了口，“夫人在意这个？”

我在她面前放下筷子，筷子尖直杵着她那碟鲥鱼，“能不意吗？大佐的饷，可全指望这鱼补身子呢。”林婉这才抬眼，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泛着冷光，像是两头等着撕咬的豹子。“日本人那边最近又盯紧了江城，大佐怕是忙不过来。将军府那点事，不也是夫人去敲边鼓？”

我往嘴里扒拉了两口米饭，含糊不清地哼唧，“敲边鼓？我那是给他们面子。”林婉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，“面子？李夫人，您别以为我不知道江城的流言蜚语。谁不知道您通共？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这女人脑子转得真快。我放下碗筷，摊开手，“您说呢？我是通共，还是给大佐找补身体？”林婉站起身，绕过桌子来到我身边，手指轻轻拂过我的手背，冰凉一片。“夫人在担心什么？您不是给我传过消息吗？日本人的‘神风计划’，具体实施时间是？”我装傻，“什么神风计划？大佐都没跟我提过。”

林婉叹了口气，像一片羽毛拂过我的脸颊，“您就别装了。我可是您的眼线。您想卖情报给解放军，也得先顾好自己。”她凑近我耳边，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哼，“大佐最近总往码头走，跟那帮海良心往得火热。您以为那鲥鱼是刘将军送的？错了，是‘皇军’赏的。哦对了，昨天刘将军还问我，大佐夫人是不是也懂两下子？”

我心里一惊，海良心？那个在江城横行霸道的海匪头子？“两下子”又是什么意思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