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杯红茶带着一股子清苦味儿，烫得我龇牙咧嘴。林婉看我这副表情，嘴角那笑意更深了点，眼睛弯成月牙，但仔细瞅，眼角有几道细纹，藏不住岁月留下的痕迹。

“夫人若是嫌烫，我给您换杯凉茶？”她把茶杯往前挪了挪。

我没接，举着杯子就喝了一口，苦得直皱眉。“不用了，谢谢林太太。”

林婉也不勉强，端着杯子在旁边的小沙发上坐下，身子靠着靠背，一派闲适。走廊里光线暗淡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挂在墙上，嗡嗡地转着，声音单薄得像是要散架。

“先生今天看起来心事重啊。”她慢悠悠地开口。

我心说，废话，谁碰上这种事能轻松？但脸上还得挂着笑，不能把破事跟大佐夫人说，更不能跟伪军大佐说。两边都瞒着，心里跟块石头似的，沉甸甸的。我清了清嗓子：“嗨，没事，瞎琢磨。”

“琢磨什么？”她好奇地问，“是官里的营生，还是……别的？”

“别的。”我含糊应了一声，目光瞟向墙上的挂钟，指针正咔哒咔哒地走个不停，烦人得很。

林婉也不追问，自顾自地喝着茶，沉默了会儿，突然说：“先生，我听说，军统那边最近查得很紧。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这消息来得够快的。看来我之前藏得还不够深。军统的人找上我，肯定不是因为我这个大佐太太。他们盯上的是大佐，还是别的什么人？我装作不在意，继续跟林婉扯皮：“是吗？我还以为风平浪静呢。”

“风平浪静？”林婉冷笑一声，“这世道，哪有天真的风平浪静？先生以为您丈夫是什么人？”她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我可是看着您丈夫一步步爬上去的，手段，可不止一点点。”

我心中一凛，面上却不变：“林太太言重了，我丈夫就是个老实人。”

“老实人？”林婉放下茶杯，手指轻轻敲着扶手，声音不大，却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，“他每天晚上从书房出来，总是蹑手蹑脚的。先生，有些事，您心里应该有数。”

我看着她的眼睛，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情绪，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我心里直打鼓，她到底想干什么？是来敲打我，还是来试探我？或者……她已经跟军统那边接上头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