梳子顿在发根，我猛地回过头。身后走廊阴影里，站着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，身段婀娜，手里还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红茶。是大佐太太，林婉。

她脸上挂着那种恰到好处的笑容，像是偶然撞见什么秘密，又像是早有准备。茶水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眼睛，我看得真切，她没动茶杯，只是那眼神，直勾勾地落在我的头发上。

“早啊。”我照例扬起笑脸，手指却不自觉地摩挲着梳子上方，那里，藏着一根用火漆密封的小木棍，信封就夹在里面。

林婉没接茬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手指却在小腹上画了个圈。大佐走后，厨房里就只有我们俩。她怀孕了，据说是大佐的，但谁说得准呢。反正现在大佐心里，大概更有重心了。

她把茶杯往桌角推了推，每股热气里都像裹着话。“头发养得真好。”她说，“跟……跟照片上一样。”

我挑挑眉，不置可否。林婉是军统的人，军统的人，眼神是不会撒谎的。不过她这话，听着倒像是在夸我。我慢吞吞地低下头继续梳头，心里飞快转着盘子。

“昨晚上睡得好吗？”她问。

“还行。”我应着。

林婉沉默了。这种沉默最难受，像是在等什么。我假装调整梳子角度，把木棍往枕畔悄悄挪了挪。她是大佐太太，也是军统线人，但我这摊子生意，她也是第一个接触的棋子。

突然，“咔哒”一声，我梳子掉在地上。我立刻捡起来，做出一副慌乱的样子：“哎呀！刚说要梳头就太急，摔了。”

林婉眼睛笑弯了，可我没动。她往我身边凑了凑，手里那杯红茶差点递过来。“手凉。”

我赶紧收回手，心里骂了一句。这女人，比想象中难缠。她肯定盯着我不放，十有八九，已经知道我身份了。

“阿川，”她突然叫我的小名，“晚上……有没有在听收音机？”

我差点没绷住。这问题太刁钻了。我“嗯”了一声，没解释。林婉挑眉：“那最好，别耽误了正事。”

正事？我差点笑出声。我的正事，是把大佐那些屁事全都卖出去。她的正事，估计是盯紧我。这屋里空气像是凝固了，我盯着梳子，心里盘算着下一步。得找个机会，把那木棍拿走。或者，让林婉替我去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