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唉……”张学良重重地叹了口气，烟雾缭绕的烟圈在灯影里扭曲着，像极了此刻他拧着眉心的眉头。客厅里的温度似乎比外面的风还要冷上几分，那股子被宣判的寒意，沉甸甸地压在肩上。

“少帅，时间不早了，该休息了。”副官小心翼翼地走进来，脸上带着几分躲闪，不敢直视他的眼睛。

张学良没搭理他，手指在烟灰缸里转了个圈，烟灰掉进里头，“砰”的一声轻响。他盯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，那盏孤零零的街灯照在灰蒙蒙的雪地上，像一团泼出去的墨。

“明天……明天真的要走了？”他声音嘶哑，带着点说不清的火气。不是生气，就是……茫然。自己这辈子的路，怎么越走越窄了？

副官喉咙动了动，“少帅，司令的意思，是……”

“司令？”张学良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，猛地转过头，眼神里带着点刀子，“他呢？他怎么不亲自送送我？”

副官愣了一下，随即低下头，“司令……他身体不适，实在抽不开身。”

“狗屁不舒服！”张学良猛地将烟往地上摔了摔，又狠狠地踹了一脚，“他那是放心不下，生怕我跑了！笑话！我跑得了吗？”

“少帅……”

“滚！”他吼了一声，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荡，“不想挨骂就赶紧滚，别在这儿碍眼！”

副官委屈地缩了缩脖子，最终还是没敢再多说，低着头退了出去。

屋子里又安静下来，只剩下烟头燃尽的“嘶嘶”声，还有窗外风呼呼刮过檐角的呜咽。张学良自嘲地扯了扯嘴角，自己这是怎么了？以前不是挺风光的吗？弄了个东北易帜，得了个少帅的名号，走到哪里都有人巴结。可现在呢？就剩这么个破屋子，还被人盯着，像只丧家之犬。

他不甘心啊，真的不甘心！明明是为了东北，为了那些老百姓，怎么就成了卖国贼？他想起九一八那天，日本人炮轰北大营，喊杀声震天，多少东北军兄弟尸体堆成了山……可结果呢？自己这一走，就背了个黑锅，愣是成了千夫指的靶子。

他猛地抬起头，狠狠地吸了一口烟，辛辣的烟气呛得他直咳嗽。可他愣是忍着，眼睛死死地盯着墙上的那面放大了的东北军军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