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战"字，像一块巨石，猛地砸在张学良心头，沉甸甸的，压得他几乎窒息。他站在客厅中央，脚下那块镶嵌着暗纹的梨花木地板，竟跟着这股突如其来的阴霾微微发颤。屋外的风，也不知道是跟谁较劲，呜呜地刮着，凄厉得像是无数人在哭嚎，在嘶吼。

"爸，这是怎么回事？"张学良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抖，他眨了眨眼，尽力想把眼前的迷雾看个真切。这念头像退潮的水，瞬间冲刷着他紧绷的神经。他脑子转不过弯儿，怎么一眨眼，这东北的天就变了，"战"字突然就悬在头顶了。

张作霖哼了一声，把手里那只几乎没怎么喝的盖碗茶往桌上一放，发出"啪"的一声脆响，惊得张学良一哆嗦。他站起身，那双在暗中盘算了半辈子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锐利得吓人，直勾勾地盯着儿子。老张慢悠悠踱到窗边，背对着儿子，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，像是在数天上的星星，又像是在琢磨这突如其来的变局。良久，才缓缓转过身，脸上的表情比窗外的夜色还冷。

"良儿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"张作霖的声音像是从地里钻出来的，带着一股子生猛劲儿，"这'战'字，可不是过家家说说的。你现在是东北的少帅，这身皮，这地界，就是你的责任！不光是盯着这片黑土地，更是盯着地面上活蹦乱跳的几十万东北人！"

他顿了顿，语气加重了些："现在，上海打起来了，沈阳也悬着，日本人跟蝗虫似的，嗡嗡嗡地就围上来了。咱们再缩在吉林、哈尔滨那旮沓里当缩头乌龟？人家打上门来，咱们还得跟人家请安？那不成东亚病夫了？"

张学良站在原地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。他不是没想过战争是个什么玩意儿，一想到枪炮声、想到纵横交错的铁丝网、想到那些穿着军装、面无表情的人……他就打了个寒颤。他只想当个挂名的少帅，守着祖宗留下的地界，让那些黑土地上刨食儿的乡亲们能安稳点。可现在，这一场风暴，直接把他卷了进去。

"爸，我..."张学良喉咙发紧，他最怕在老张面前掉链子，可这事儿……他真没辙啊！这不明摆着要让东北变炼狱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