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又没看到？这小子是越来越不懂事了！"张作霖往太师椅上一靠，茶杯里的茶水猛地被他捏得泼洒出来，茶水在紫檀木桌面上蜿蜒开来，溅出几滴烫人的水珠子。他眯起眼睛，目光像鹰隼一样扫过脚下，小六子正蹲在墙角，两只小脚在棉袜里冻得跟胡萝卜似的，袜子跟都被他搓得稀巴烂，露出冻得发紫的脚趾头。屋檐上挂着几根冰棱，在夕阳下闪着寒光，小六子搓脚的动作停了下来，小声咽了口唾沫。

"大帅，二舅他们又来了。"随从赶紧低声提醒，声音里带着几分紧张。张作霖嘴里叼着水烟袋，烟锅往桌上一磕，发出"啪"的一声脆响："让他们滚！我面前不兴提这个狗日的！"话音刚落，他猛地站起来，踱到窗边，看着院子里的积雪出了神。

二舅张作相带着几个将领刚走到二门，就被门房拦在了门外。听说是大帅生了气，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，只能在门房屋里跺脚取暖。十冬腊月的，屋檐下的冰棱时不时"咔嚓"一声裂开，碎冰噼里啪啦往下掉，吓得他们直往墙角缩。

小六子缩在台阶上，使劲咽了口唾沫。他想起昨天跟着三叔去看操练，官兵们冲锋陷阵的样子可威风了，喊杀声震得屋檐上的冰棱都发颤。三叔拍着他的肩膀说："六子，以后跟爹混，保准你风光！"可今天大帅府里阴沉沉的，厨房里飘出炖肉的香味，可转眼就被大帅一脚踢了出去。

"给我撤了！一群不知好歹的家伙。"张作霖眼睛红红的，手指头在茶几上敲得咚咚响，烟灰在桌上砸出一个个小坑。管家颤巍巍地送上一碗热茶，刚想开口，就被张作霖抬手制止了。

"催什么催！我儿子是我的儿子，想吃肉也得排队！"张作霖脖子一梗，把茶杯往桌上一推，茶叶都撒了出来。他靠在椅背上，长长叹了口气，"一群废物！一群废物啊！"

墙根底下突然传来咯咯笑的声音。小六子回头，看见两个丫鬟正偷偷往墙角扔冻梨。一个梨子砸在他脚边，女丫鬟脸一红，飞快跑开了。小六子踢着地上的梨子，心里憋屈得要命。他想起前天去东陵给三叔上坟，三叔的坟头新添了块墓碑，可三叔却再没回过家。